“霖娘你做的甚对。”
“是老婆子早先想错了。”
方婆婆想了想道。
“要不给这宁小子再来上几下?”
“老婆子知晓,这小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可在这件事上,他务必得听你的。”
阿婆有些叫自己说慌了。
忙把所有联想到的,一并讲了出来。
“万一他这年轻汉子身子骨好的太快,私地下又没给看住。
“再偷偷跑去接了人家的镖差,可就一切补救都来不及了。”
眼见方阿婆已同自己站到一个立场上,还给自己支了主意。
向霖便不再多以说辞。
而是颇为干脆的点了点头,以表示认同。
毕竟,她也觉得安宁还得继续受打。
方才在外头打,是为了同四方镖局有关之事。
现在吃罚,才当是算这混小子没收稻子的账。
“您说的在理。”
向霖浅思了一下。
“要不您去厨房里,寻根擀面杖给我,再把小三毛和大妮子从他们屋里唤出去。”
“我怕待会儿放开手脚揍人,会吓着他们。”
方婆婆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
“近日来,家中娃儿皆没有犯错,老婆子我都不好寻由头教训。”
“不过想来,也快到他们要惹事的时候了。”
“正好叫他们看看别家孩子挨揍时的惨样儿。”
“多少能吓住他们藏脑瓜子里的调皮心思。”
“如此一来,再多保持几日乖巧劲儿,也算给我老婆子省些心力了。”
方婆婆一边说,一边弯下腰在自个床底下摸掏些什么。
“呐,你拿着这个。”
只见一根杂色鸡毛掸子出现在她手上。
“当初我那短命死鬼,还有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小子,皆都尝过这毛掸子滋味。”
“如今家里的第三代人,还没未来得及续上这份传承。”
“正好借你的手,给他们开个眼。”
向霖伸手接过这鸡毛掸子。
起先,她只当是个寻常物件,可下意识端详几眼后,便觉不对。
这毛色有问题。
凡踏入武道之人,对于血气以及染过血气之物,向来比寻常人敏感。
于是,向霖有心观察之下,很快便瞧出其中端倪。
这鸡毛掸子,本当是根纯色掸子,而非如今这般杂色。
之所以现在看起来颜色斑驳,深浅不一,原因只有一个。
血。
而且是不同触面,不同出量,且在不同时期沾染上去的人血。
加之风干时长的不同,这才形成如今这副杂色模样。
向霖:...
我的天爷呦!
看着眼前这位笑眯眯的小老太太。
她心中一惊,属实没想到,这看着面善的老人家,会是这样一个狠人呐。
既如此...
向霖心里最后那点心理负担,也彻底没了。
嘿嘿,阿宁,莫怪嫂子咯。
...
此时。
正安静躺在小三毛与大妮子房间里的安宁,心头忽地生出一阵不妙之感。
并且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似是在预兆着什么危险离他越来越近一般。
他原本稳定的内息。
因此受到了干扰。
安宁连忙加大眼皮包眼底的力道。
生怕自己被这莫名的心悸。
弄的一个没留意,不慎睁了眼。
万一又那么赶瞧的叫人撞见...
后面他可就不好继续装昏,躲嫂子的其余拳脚了。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一番挨打,也让安宁对自个长生无垢体的恢复能力,有了新的判断:
只要外人做不到一口气将他灭杀。
那安宁所受一切之伤,皆只能算作非致命伤。
而只要是非致命伤。
那他便能在不到半刻钟的功夫里,将身体机能恢复如初。
至于致命伤的话...
安宁还得在往后的日子里,另寻机会再作研究。
当然。
如果可以的话,这种机会还是别有了。
万一重伤过头,翻车了呢?
岂不是真得把身家性命搭折进去?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稳健。
才是我辈之人走上康庄大道的第一要务。
话说。
怎么越发觉的要出事了?
莫不是方婆婆一家得罪什么人了,自己要顺带着被殃及池鱼了?
要不。
先通过岁月书打探一番,再作计较。
安宁正欲将意识汇入到自己灵魂深处的一本古朴书籍之中。
忽然。
“砰!”
小三毛与大妮子的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什么?
仇家这么快就打上门了?
安宁来不及继续在岁月书中寻查真相。
忙轻悄的微开眼缝。
小心地探看起周围情况。
怎么这仇家的模样好生眼熟,简直跟嫂子一模一...
等等。
这不是仇家。
这分明就是嫂子。
不好!
方奶奶一家并没有得罪什么人。
是嫂子要来揍,已经昏迷的他了。
难道说?
嫂子已经厉害到隔着半间屋院,便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状况发生的变化了?
嘶!
莫不是阿嫂练了门极其玄乎,甚至都能老远感知命气变化的功法?
只不过叫自己在用岁月书了解她平生过往时,给粗心漏掉了。
该打!
该打!
着实该打!
显然。
安宁已暂时陷入到,对向霖实力的错误估判中。
与此同时。
向霖已经走到了安宁所躺的床边。
高举的鸡毛掸子,眼瞅着就要落下。
“不妙!”
再装下去,身上又得遭疼了。
闪!
安宁瞬间一个鲤鱼打挺,整个人原地弹起。
恰好避开了向霖挥来的那一下。
随后他眼疾手快。
直奔一旁敞开的窗户。
纵身一跃!
这一幕,直接把旁边一直在看护安宁的两个小娃娃给看呆了。
宁子哥怎么突然醒了?
向姨怎么突然冲进来打宁子哥了?
宁子哥为啥能嗖的一下,从窗口飞出去呀?
...
总之,两颗小小的脑袋有着大大的疑惑。
同样心中存疑的,还有另外两人。
向霖:...
好小子。
身上还真有我不知道的本事呐?
这么多年,竟连我都给瞒着了。
真是出息了!
等着吧。
待后面逮住你了,起码打断你这犊子的一条腿。
方婆婆:我的天老爷呦!
这小宁怎个一下子,便从屋里飞落到院子里了?
现在的年轻人,身体比咱们前几辈人年轻那会儿,好这般多吗?
这么看来...
日后。
老婆子我,需要揍小三毛,还有大妮子的时候,必须得多使些劲哩!
院内。
不待嫂子追出。
安宁迅疾开启逃命模式。
毕竟。
阿嫂的危险程度直线上升。
这波要是再给逮住。
怕不是得挨上比之前还惨的打。
虽说,身体能自我修复。
但是疼啊!
方婆婆那会在院里瞧见安宁。
本打算帮着向霖。
将安宁给拦上一拦。
谁知。
这小子压根没有从大门那头逃跑的意思。
干脆就近挑了个墙面。
快速翻身而出。
由于向霖没有同安宁一般,选择从对床的窗子里跃出。
所以待她从屋里出来时。
安宁早已跑的没影了。
“霖娘,怎个才出来啊?”
方婆婆有些急了。
她连忙指了指,安宁方才跳墙而去的方向。
“小宁他,是朝那边跑了!”
“你也快翻出去追!”
“追不上了。”
向霖摇了摇头。
“从这里跑出去,很快便能到,离咱们两家,最近的那条流水河。”
“那小子属泥鳅的。
“在水里更要比在地上难逮。”
“而且我这当嫂子的,在水性方面,及不上他。”
“那可咋办?”
方婆婆越发着急。
“要是刚才你也从那窗子里跳出来,说不定就能再逮住他了。”
“或者老婆子方才就先一步守在他要跳窗出来的落脚处...”
说到最后,老人家满脸懊悔。
“无妨”
向霖一脸平静,已然有了其他主意。
“婶子。”
“可否把阿叔当初当杀头匠时,所使过的砍头刀借我?”
“啥?”
方阿婆瞪大双眼。
看着向霖一脸认真的模样。
她连忙张口劝道:“霖娘啊,小宁虽然是该继续吃罚,却也不至于要砍掉他手脚吧?”
“真要这样...”
“婶子。”
向霖直接打断她。
“你想哪去了?”
“我怎会对我叔弟下刀呢?”
“那你这是要做什么?”
方婆婆还是不放心。
“当然是去那麻五家。”
向霖神色平静。
“砍麻五咯!”
“我的天爷呦!”
方婆婆紧张的心终于放下。
“你这丫头不早说,瞧把我老婆子吓的。”
别说。
还得是新脑子转得快,把麻五解决了,那所有的问题不就没了嘛?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翻翻!”
话毕。
方婆婆当即往她家后屋急走而去。
“阿嚏!”
此刻的麻五,正靠卧着躺椅,在自家院内的李子树下醒酒。
忽然。
一个大喷嚏把他本就不适的脑瓜子打的更疼了些。
“真他娘的难受!”
麻五醉醺醺的呸了一口。
“娘巴子的。”
“莫不是那几个跟老子拼酒没拼过的王八羔子们,在背后嚼他们爷爷的舌头。”
“心眼小得跟娘们似的。”
...
一通好骂后,麻五不再言语,继续自顾自的在躺椅上摇摆。
完全没有想到,有个背着大刀的虎娘们正朝着他家飞奔而来。
...
“哗啦!”
才从水里冒出头的安宁,用力抹了一把脸后,随即沿着河边上岸。
由于是顺流而下,加之他水性甚好,才游一会儿。
他便来到一片距羊角巷两里开外的芦苇荡内。
安宁也没啥讲究,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任由长生无垢体,在那自行运作净体干衣。
而他自己,则再次将意识汇入到灵魂深处的岁月书中。
这一次。
肯定不会再有人打扰自己了。
趁着这个空档。
安宁得赶紧弄清楚,嫂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对于安宁的岁月书之能。
可以分为如下两个功效:
记录和沉浸。
首先是有关记录一项的功效。
此一能力,专门针对于与安宁存有因果关系之人。
一旦他人同安宁有了命数牵连。
岁月书便会自动将此人的毕生经历。
事无巨细地叙写在相应章页之内。
同时这种记录行为是持续性的。
除非所载之人死亡,否则永远不会停下。
因此。
只要安宁与某人产生了因果交集。
那么在他面前,这个人等同于不存在秘密。
不过。
这功效的弊端也十分明显。
那就是。
太详细了!
岁月书所记录的。
从来不是一份简简单单的人物简介。
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生。
往往任意一人的篇幅,都不会下于一本超长篇小说。
这就导致了。
即使安宁目前身处于一个封建王朝时代。
大多数普通百姓平日里的生活基本单一重复。
可十几年下来。
他就是把眼睛往瞎里看,
都未能将羊儿巷,这一小片地界里的陈年旧事看完。
当然。
这项能力的弊端,也并非全无解决办法。
只要安宁与某人的因果关系进一步加深。
即。
处的更近些。
岁月书便会给予他在阅读一事上,有一定的便利。
诸如:重点标记,阅读加速,按需浏览等等。
而对于另一项功效沉浸。
则是针对记录在岁月书上的已死之人。
安宁可以用第一视角的方式,去代入体验他人的人生。
而对应的限制是:
他想这般体验别人的人生,就得兑出安宁等同活过的年岁数。
这里例子举得具体一点。
比如安宁现在16岁,他想要去体验一个已死的80岁老头人生。
那他所能体验的人生时长,只能在16年以内。
如果想要继续体验那老头,接下来的64年人生,那安宁还得继续再活64年。
并且已经用掉的年岁数,不可重复再用。
除去这一限制,这项能力还有其他弊端。
只不过,长生无垢体已经替他解决好了。
这里多做一提:
大量经历他人的人生。
尤其还是以第一视角体验。
这种行为,是极易使人滋生心魔的。
并且稍有不慎,还会有随时陷入精神混乱的风险。
然而这类不良后果。
在安宁的长生无垢体面前。
有这样一个名字:心垢。
故。
对上长生无垢体的消垢属性。
自然生不出什么隐患。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
加之安宁兼具的长生之能。
仅对于沉浸一项的功效而言,他是啥也不缺的。
对于岁月书带给自己两项助力。
安宁目前是更偏好于后者,沉浸。
毕竟。
此方天地是存在武道的。
且当一个武者突破九品至极,迈入宗师之境时。
天道规则,便会允其在走出武道之路后。
踏上另一条全新道路——传说中的问仙路。
这就意味着。
在有沉浸之能的帮助下。
只要他往后遇见足够多的“对的人”。
他在修行一途上,甚至可以连师都不用拜。
便能最大程度的得到,他人的各种修炼心得、功法经验,以及道途感悟等等。
虽无法做到直接修为灌顶,和同步他人使用各类外物后带来的增益。
却能将安宁的未来之路铺平,铺稳。
...
目前。
向霖是与安宁因果羁绊最深之人。
两人既是叔嫂,又似母子。
所以,对于向霖有关之事,他完全可以做到一念全览,有疑自解。
于是。
安宁将向霖过去的所有经历,从头到尾十分仔细地查探了数遍。
最终确认。
没有。
嫂子以前确实没有修炼过什么感知命气的功法。
她人在那会儿。
只是单纯地想打自己罢了。
想到这。
安宁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
刚刚放下去的那口气,却又猛地提了起来。
因为就在这时。
岁月书中,与向霖有关的最新记录。
更新了。
“坏了!”
“老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