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爷呦!”
“千万别搞啊!”
安宁心头一急,连忙朝着羊儿巷方向全速奔去。
这会儿不比方才出逃的时候。
若是再选择回水里用游的话。
那便成了逆流刨水,行动自然比不上他用腿脚赶路快。
安宁一路撒丫子狂奔,好一阵儿工夫后,终于到了麻五家门前。
他刚要张口喊人,只见得老麻家外门未关,仅是虚掩在那。
透过缝边间隙,大致还能瞧清楚院里的那棵李子树轮廓。
“莫不是...“
“老麻已叫阿嫂害了性命?”
安宁急忙推门而入。
仅堪堪踏入一只脚。
眼前忽地一道寒光闪过,连带着一股凌厉气罡扑面而来。
“哎呦!”
“我的娘嫂呀!
“莫要真砍我啊!”
安宁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正悬停在他的头上。
这般场景...
没多久前才刚发生过一次。
“呵!”
向霖语气略带讽刺道。
“我方才没瞧清来人是谁。”
“只闻见门边有动静。”
“便下意识出了刀。”
“不曾想,差点伤到我的好叔弟呀!”
她一边散去刀刃上激出的刀气,一边继续保持着那副阴阳调调道
“来。”
“好叔子。”
“同你这没见识的阿嫂讲讲呗。”
“我家阿宁,什么时候有的这般大本事了?”
“还能一直瞒着我这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这么多年呐?”
“嘿嘿嘿...”
安宁惯性的想赔个笑脸,却叫他嫂子扫来的一个眼神止住。
“说。”
向霖收起腔调,语气认真道:“宁郎,你需明白。”
“倒不是我这做嫂子的想要多事,也非是要挖你机缘底细。
“只是这实在关系到,我这当着家的婆娘,会不会同意你去那四方镖局做事。”
“毕竟...”
向霖语气上稍低了些。
“咱家如今,就你一个男丁了。”
安宁闻言。
当即明白了嫂子此刻用心。
所以自己接下来与她的回答,不能搪塞,更不能敷衍。
他认真的想了想。
看来,是得漏底子叫嫂子知晓了。
姑且试试她的反应先吧。
接着安宁表情有些凝重道:“亲娘嫂。”
“若是我说...”
“我能长生不老。”
“你信吗?”
向霖:?
此话一出口。
空气,忽然安静了。
两人四面相对,身旁吹过的风都好似停了。
不过这微妙的氛围没持续一会儿,便叫向霖手动打破了。
她又挥刀了。
“铛!”
麻五家院内,再一次上演起了嫂打叔的闹剧。
弄得躲在暗处的麻五,看见这一幕,气的直龇牙花子。
这王八羔子的宁小鬼!
怎么不把他嫂子招呼走的?
非要带着人一起,在他家里折腾。
这像话吗?
“好二郎,你莫要跑呀!”
“我不跑怎的?”
“你都要杀我了,还不兴我跑?”
安宁与向霖围着那颗李子树,一圈接着一圈。
眼见二人还能绕着树继续追逃上许久。
忽地。
一道阻止他二人再这么作闹下去,且带着满满怒气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停下!”
“都给老子停下!”
“两个安家来的破落户!
“一个混账小子,一个泼野丫头!”
“都不准再在老子的树前兜圈子了!”
安宁与向霖二人闻言,稍作停顿。
只是略微抬头看了眼,方才出声喝止,现在正站在屋顶之上怒视他二人的麻五。
然后,又继续起方才的追逐行为。
可恶!
麻五:此二子欺我太甚!
这俩哪是在互相追逃,分明是趁机薅他麻五的李子果呐。
你看看那向小妮子,挥出的刀气就没几道朝前飘的,基本都是往李子树的枝头上招呼的。
还有那安小王八蛋。
真要逃。
直接大门打开,往外头随便逃。
像这般,把自己衣布支兜起来,是作什么?
真当他麻爷老弱,故当面为贼欺之是吧?
麻爷忍无可忍。
“老子最后说一遍!”
“你俩立马站住!”
这一回。
安向叔嫂才有了真要停手的打算。
毕竟。
这李子果看着也装不下了。
太过分了也不好。
权当给人家麻五一个面子好了。
麻五见自己说话终于有用,赶紧盘算着如何把下面两个瘟神弄走。
尤其是那个持刀悍妇。
方才这厮进门时,是一声招呼没打,光就提刀砍人。
逼的他这个堂堂房屋主人,像个被发现的偷家贼一般,叫人撵上屋瓦跑路。
赶紧同这俩把话说开,省得他二人再生他事。
话说,他俩是一起来的。
如此说来。
麻五立刻便有了合计。
于是,他清嗓开口道:“向丫头。”
“只要你保证,待会儿不再拿那断头刀砍我。”
“我这便下来,同你将这与安小子有关之事,道个清楚。”
“如何?”
讲到这,麻五觉得还不够保险,又补充了句吓小孩的话道。
“你俩泼娃,若是再行什么无礼长辈的举动,我老麻便去寻你们家大人告状!”
“听清了不?”
我去。
老麻还打算找上家长了?
安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针对阿嫂的话,你这半小老头倒是可以去封信,找她阿爹或者祖父告状。
可我现在家里做主当长辈的,就是我阿嫂呀。
小爷的老爹老娘,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
你还想寻人的话,就得去他二人坟前烧香点纸了。
不过,你若真干出这种荒唐事的话...
那可得拿些上好贡品,这样晚上我就不必烦扰阿嫂给自己做宵夜吃了。
当然。
这些念头,向霖与麻五自然是不会知道。
眼下,三人僵持了片刻后。
向霖很干脆地将手里的砍头刀递给了安宁保管。
“麻叔。”
“那你下来吧。”
“上面风大。”
“我们在下面好好说道说道。”
麻五脸颊抽了一下。
还知道叫我一声叔啊?
还知道上面风大啊?
早干嘛去了!
算了,他大度懒的计较。
于是,麻五麻溜地从屋顶一跃而下。
待双脚落地,他刚想开口直接说事。
可下一刻,麻五的目光落在脚边,又沉默了回去。
只见自己原本好端端躺着的那张躺椅,如今已经散落在地。
断成了好几截。
...
妈的。
这向妮子好生不讲理,也不知道随了她家里的谁。
麻五又想起方才自己正在这迷迷糊糊的躺着,愣是突然叫几道刀劈照面。
还好,他这老江湖危险意识强,感觉到有杀气的一瞬间,身上的酒劲便主动散了大半。
否则,现在断成几截散地上的,就不一定是这张躺椅了。
好气。
若非现在打不过这妮子。
否则!
定叫她好看。
看着麻五一直盯着他那张,被自己砍毁的躺椅,迟迟不发一言。
向霖见状,当即要从安宁手里拿回砍头刀。
麻五:?
你不应该先跟咱爷们商量一下关于赔偿的问题吗?
怎么又是一副要砍我的架势了?
不等向霖握上刀,麻五迅速说道。
“霖丫头。”
“你且住。”
“咱们在说正事前,你可否先赔我张躺椅呢?”
“毕竟我老麻也是五十往六十奔的人了,还得三天两头搁外面跑镖。”
“平日里若是没个东西躺靠,这腰骨怕是要坏掉的。”
这就是了嘛。
跟老娘我,还搞端着不语,然后行待价而沽的那一套。
这不是非要老娘抡刀砍你几下嘛。
向霖心中暗自腹诽。
嘴上却是爽快道:“麻叔快人快语,当真爽利。”
“这赔偿,我许了。”
“回头你直接上我家,把我家里那张虎皮太师摇椅端走便是。”
“那椅子是我阿爷上次来看我时顺手带的。”
“想来定比你原先那张躺椅贵重些。”
“正好多出来的差价,可作抵掉此番摘你的李果钱。”
听到向霖这般说。
麻五当即换了张嘴脸,露出平日里待人的巴结样。
那张摇椅他见过。
据说是向霖祖父的原先旧帅,在战场上从某个部落首领那里缴来的。
后来因为其念及曾经老亲卫的近况,特地专门遣人送来。
当然所送之物的大头,自然是金银珠宝什么的。
不过对于这些黄白之物,向霖祖父一概没收。
独留下这张太师摇椅,以作平时歇息和增添气派用。
麻五早先在安宁家瞧见过这物件,当时心里就艳羡的紧。
如今知晓自己不仅没亏,反倒占了个大便宜,他当即切入重点道。
“老麻我之所以请局里的总镖,给安小子排差招收进去,倒不是我本人生出的意思。”
“而是...”
麻五顿了顿。
“你家男人。”
“这小子的亲大哥,安永那遭瘟小子的交代。”
“什么?”
向霖与安宁二人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原因无他。
安宁的大哥安永,已经失踪近十年了。
可现在。
麻五却告诉他们。
四方镖局这个差事,是安永拜托他安排的?
这怎么可能?
安宁被惊到的程度,远超过向霖。
因为在岁月书里。
关于大哥安永的记录,早已经明确告诉了他一件事。
安永,早在当年失踪事发时,便已经死了。
这事已经压在安宁心头多年。
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张口讲。
一方面事情发生时,嫂子伤心的紧,且每每事后再提及大哥,她眼中常有哀伤之色。
另一方面,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和如何证明,自己所说的是真的。
需知人前显圣。
在被当成神仙前,先一步的是被猜忌成妖怪。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如今又冒出同他大哥有关的消息了。
而且还是来自于,与当年之事有关的四方镖局,着实充满着诡异。
麻五自是知晓这消息的炸裂程度。
毕竟九天前。
他在歇脚的驿站附近遇见安永时,面上神情完全与撞鬼无异,震惊表现更胜眼前二人。
故而,刚抛出这个重磅消息后,麻五不着急继续讲,给了他二人一点缓冲接受的时间。
片刻后。
向霖率先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意动。
“麻叔。”
“可否将这件事情尽量讲得详细些?”
“我心中有太多疑问。”
“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当然。”
向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霖娘也不会叫麻叔白辛苦。”
“晚间上我家吃酒。”
“家里还积着些佳酿一直消耗不掉,麻叔到时来了尽管放开畅饮。”
麻五一听有酒喝,还是佳酿。
自是喜笑颜开。
“好说,好说。”
“霖娘你就是太客气,难道你不请叔喝酒,叔就不同你讲细了吗?”
麻五故作矜持。
向霖迎合道。
“麻叔说的是,还望麻叔到时候多多喝些,莫要与我一般胡搞客气了。”
麻五一拍胸脯道。
“那是自然。”
“霖娘你且听我说,那日...”
对话麻五的同时,向霖下意识地看了安宁一眼。
只见自家这个叔弟,这会正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一动不动。
向霖只当是安宁年纪尚小,如此骤然听见大哥消息。
一时间承事能力不足,所以缓不过神来。
于是,她便对麻五道:
“麻叔先同我说。”
“回头我再把事情复述给阿宁。”
然而,向霖不知道的是。
安宁的不动,根本不是没有缓过神来。
此时此刻。
他整个人的意识,正完全集中于岁月书之中。
由于这个消息实在存有太多疑点。
以至于让他觉得,光是听老麻口述不足以构全整个事情真相。
他必须亲自从岁月书中,找寻蛛丝马迹。
所以,外界的声音,对当前的他而言,已是变得极其遥远。
而叫喝酒一事挑起兴头的麻五,完全没有留意到安宁异常。
只顾自己滔滔不绝的讲起那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