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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0-07 18:54:23

马家坡,丁字四百七十三号驿站。

太阳即将落山。

麻五此番带领的镖队,早已人困马乏。

好在歇脚的驿站已经近在眼前,今晚总算不用再宿营野外,大家伙也能踏实睡上一觉。

这趟远镖送的一行人好生辛苦。

不仅要一路途经好些个大坤州府,中途还得水陆变更上三回。

得亏这一路下来的镖事还算顺利,不曾遇上什么镖匪贼寇。

否则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在规定镖期内,及时返京销差。

要是忙活一通下来,最后还因为迟延了归差日程,而少了年底到手的岁红,那可真是没地哭去。

“五爷!”

张大山满脸堆笑地招呼了麻五一声,同时还十分自来熟地贴身凑近了过来。

麻五瞥了他一眼。

看他这样,八成有事。

“有屁快放。”

对这家伙,麻五明显有些不耐。

毕竟没有哪个镖头,在独自领镖带队的时候,会希望自己手底下有个花花肠子颇多的镖师。

偏偏张大山这人,天生就是个爱打小算盘的。

故而纵使其本人是个准五品武者,更是眼下这支镖队里帮撑门面的一根武柱子,麻五仍旧看他不顺眼。

好在这趟镖路走到现在,张大山倒也没给麻五添过什么事儿。

所以双方明面上一直过得去,没生出什么矛盾。

可眼下这姓张的,突然这么凑过来...

怕是有点不开眼,想折腾咯。

罢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人要是心里想做什么,总是会干的。

只要人张大山不犯着局里规矩,不把算计牵扯到他麻五本人。

这厮搞啥小动作,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也不兴得稀罕掺合别人的鸟事,但若是此獠没掂好分寸,过了界线。

那咱老麻,也只好做那拿身份资历欺压武道好汉的恶上司了。

张大山当下对于麻五回应自己的语气态度,没生出计较心思。

毕竟镖局里干久的老人大多都这回事,这些人一向把在位打熬出来的生涯时长当辈分。

但凡遇上履历浅些的同僚恨不得给人当半个师爹。

麻五相对别人还算好了,起码只是脸臭些,不会这要教,那要训的。

张大山暗自打定了主意。

待此间事了,他继续在上头的本家面前攒足功绩,等人把许诺的镖督一职给了自己。

看他到时候如何整治、收拾这群占职养闲的老油子们。

轻则撸了局里差事,拿笔遣银走人;重则滚去当役夫,挑粪刷秽桶去。

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姓麻套进设好的圈里。

于是张大山依旧满脸堆笑道。

“五爷,不是屁,是蜜。”

“臭事怎敢入您的耳?肯定是大大的甜头,小的这才赶贴着同您讲。”

张大山抬捧起麻五道:“局里的镖头,有一个算一个,在我大山眼里,都比不得您。”

“哦?”

麻五看了张大山一眼,作出一副颇为受用又要装矜持的模样。

“你小子莫不是高帽给人戴习惯了,顺手也给我来了顶吧?”

“那能啊?”

张大山忙说道。

“我可私下打听过了,您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五刀侠。”

“尤其是当年,您仅以八品之身,便敢问刀大宗师一事。”

“这向来爱扯花头故事的江湖,也就打那天起,才有了真豪杰的传说。”

张大山说的唾沫星子乱飞,眼神更是如一位慕客在街上瞧见他所喜欢的名角一般,满是追崇和火热。

“小的我呀,生的晚,没有能见过您当年的英姿。”

“所以想着,今个自己掏钱,当买个遗憾。”

“顺便借您的名头,请这趟一起出来的兄弟,同去距这附近一里地的万客楼潇洒潇洒。”

说到这里,他还十分贴心地补了一句。

“当然,今晚招呼的大头,仅对您五爷一人。”

“其他人嘛...”

“全当个陪衬。”

“若您觉得外人太多,容易败坏五爷您的雅兴。

“那小的便不多做主张安排。”

“待众人在驿所安顿下来后,小的再同您一人前往。”

“要是如此的话...”

张大山嘿嘿一笑。

“倒是还可为五爷再多添增些节目...”

“够了!”

张大山正欲继续说道,却叫麻五一个眼神打断,好些个要出嘴的话头只得咽回肚里去。

“都这样了,还能再添节目?”

要知道,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庙堂。

一旦要设的局里,出现了两手算计待选,向来做局人都是两手并备。

这姓张的,把饵料份量下的这般重。

也不怕鱼儿在钓上前,就给撑死了。

麻五眉头微皱,语气带着质问。

“你怎会有这般大的手笔?”

“没,没,没有!”

张大山连连摆手。

“五爷您误会了,手笔其实没多...多大...嘿...嘿嘿...”

张大山刚要赔笑,却叫麻五再次打断。

“哦!没多大就能请我了?”

麻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没有的事!”

张大山当即夸张地抬起手,作势便要往自己脸上扇。

“瞧我这张不会讲话的破嘴!”

“五爷你且看我教训自己这破嘴...”

“行了。”

麻五摆了摆手。

“演过了。”

他实在懒得再同这家伙多作掰扯,索性直接单刀直入。

“镖局里明文规定。”

“凡有镖师行镖在外,一切宿休之所,只许当地官驿。”

“若当地无驿,身处野外,则席地扎营。

“身处城镇,则寻有关衙门吏员安置。”

“除局内另有安排,以及符合七例三优的特例之外,所有人不得另寻其他所处休整。”

麻五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你莫不是有心要害老子?”

虽然他如今武道修为尽失,可这一句话落下,依旧隐约带着几分老江湖的威压。

张大山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怎会,怎会。”

“小的怎会有如此心思?”

“麻头,权当我方才胡言乱语。”

“我这便不多做叨扰,您且管自己先忙。”

张大山眼见算计不成,当即转身要走。

“且慢!”

麻五叫住了他。

张大山脚步一顿,手下意识的摸向了别在腰间的护镖刀。

麻五自是瞧见他这动作,心头倒是宽松几分。

果然还是个见识少的嫩芽。

其算计是啥暂且不知。

但人临场处事的火候水准,充其量只够烤个半只熟鸭。

于是。

麻五接下来的语气反倒缓和了几分。

“你既有心交好咱老麻,那不管到底冲着啥,起码面上礼头都在,怎么说也占个敬字。”

“要是一个劲的使冷水泼你,只显得我这当镖头的不近人情了。”

“既如此...”

“老麻我也略行些投桃报李之事吧。”

张大山闻言,回过头来。

麻五笑了笑。

“毕竟你知道的,依旧按规矩上讲。”

“哪怕某次走镖的弟兄里,有人不慎害了疯病。”

“纵使他说出再疯的疯话,也依旧会被记入到镖事日簿里。”

“至于你方才自认的胡言乱语嘛...”

“只要接下来返京的路上,依旧无风无浪。”

“那簿子便可多留些空白,以作下次走镖的兄弟用。”

“倒也不失为一桩,老麻我本次带队的功德。”

这一番话过。

张大山只是一味站在原地盯着麻五,面上表情阴晴不定。

半晌,他才开口道。

“麻头。”

“这是在威胁我吗?”

“并非。”

麻五摇了摇头。

“哦?”

这还不叫威胁?

你他娘可真够不要脸!

张大山暗骂道。

麻五神色坦然。

“这只是拜托。”

“毕竟目前镖队里的一切,要是有你这么一位临门五品的高手,多上些心助我。

“我想,我这个作领队镖头的,当是能轻松下不少。”

麻五继续道。

“话已至此,老子应该把这狗屁道理,同你讲个明白了。”

“不过,你最好别那么着急,就避远着我。”

“毕竟江湖里混得再顺的好汉英雄,都要忌讳着些他人口里的舌根子。”

“这玩意只需随便嚼两下,便能凭空生出一桩恩怨。”

“何况我们当下,还有二十来条舌根子呢。”

到这时,张大山才听明白,麻五是没有再行与自己为难举动。

而是划出道叫自己好走,顺带着提醒了下自己。

既如此。

变脸。

三,二,一,笑。

“五爷,您的道理通透啊!”

呵,这会儿才算是装对了。

麻五见状。

明白,暂时治住这小子了。

不过为了更保险些。

棒枣之事,自是要行全套。

麻五扭头唤道:“牛春!”

“哎!在!”

声音刚落。

只见一个身负开山大斧的彪形大汉,忽然闪身出现。

“嘶~”

张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这大块头,好快的动作。

刚才他出现那一瞬。

除了肉眼看见他的身形,自己竟没有半点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不曾想。

平日里只是帮着扛搬重物的赶车汉牛春,竟是个武道修为至少五品的高手。

终究是他张大山小看了镖局里的人物。

麻五没去管面色又变的张大山,只是对着刚喊来的牛春道:“春儿,你且听牢。”

“方才这位大山兄弟甚是好心。”

“本想请我们弟兄到这附近地界的万客楼,好好逍遥一场。”

“人家是念着我等安排到一起,是场难得缘分。”

“故才动了些犯规矩的念头。

“这会儿,终是给老麻我劝住了。”

“但白瞎了一场,兄弟们本该有的快活...”

麻五说到这里。

忽然带上几分豪气。

“老子又怎会过意得去?”

“所以!”

他故意顿了一下。

“咳咳!”

清了清嗓子。

“替我告诉所有弟兄。”

“万客楼,咱们还去。”

“不过。”

“不是现在。”

“等这一趟顺利回京,麻头我就带你们去其在京城的总楼。”

“好生快活上一遭!”

“麻叔高义!”

牛春当即抱拳。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正露着怎么都压不住的喜色。

着实瞧着有些滑稽。

“赶紧滚。”

“再这么不懂规矩的乱称呼,老子罚死你。”

麻五没好气的踹了牛春一脚屁股。

牛春倒也没躲。

“是哩,是哩!”

眼见麻五没有别的交代,他再次瞬间消失在张大山眼前。

入夜。

古有云: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又有云:天时有变,异象皆生。

虽然今晚云头是常遮住着月亮,可周遭也没有黑到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夸张地步。

因此照理说,这天象属于正常的自然变换范畴内。

却不知怎的,麻五耳边老是响起这两个云曰的内容。

这弄得他不仅分外不好睡,还使得眼皮多少有些跳。

老江湖们都知道。

往往在做一件事时,原本顺顺的。

突然生出了岔子。

那十有八九,会连着再生出第二个岔子

恰好。

麻五正是这样的老江湖。

他又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会,仍旧没有睡意。

加之总会莫名联想到,傍晚前同张大山的那点狗屁倒灶事儿。

麻五干脆起身去驿站外头走走。

待与守夜的兄弟打了一通招呼后。

确认了当值岗哨们个个精神劲头十足,麻五才稍作安心。

嗯?

好像不远处有道人影过去,看那身形,似乎有点像是张大山。

麻五顿生警觉,当即取下腰间的信号短弩握于手中,然后悄摸跟了上去。

虽然如今周身经脉,已经运行不了真气。

但他自信在这江湖上,武道一途还未五品者,是绝计抓不住放开手脚只管逃命的自己。

前面那人脚程不快,麻五跟的并不费力。

偶然露出云间的月光,叫他看清了在跟那人模样,果然是张大山这家伙。

“呵!”

麻五冷笑一句。

看来这姓张的,是又在憋坏屁。

也好,叫老子瞧上一瞧,你到底在打什么算计。

麻五继续跟着,随着二者间的距离不断缩近,他便不断往嘴里丢入闭气掩息丹。

等来到一处空旷地界时。

麻五嘴里的闭气掩息丹数,已经有了15颗。

“这小子...

“似是要见什么人。”

他在心中暗自嘀咕道。

“先不打草惊蛇,再观察观察。”

于是,张大山在明,麻五在暗。

二人就这么隔着几丈的距离,在各自的原地上待了 一刻半钟。

忽然,附近有了动静。

一个身着户部吏役打扮的男子,自另外一个方向信步走来。

“这是谁?”

“怎么感觉...”

“甚是眼熟?”

待麻五看清来人样貌,不禁神色大骇。

“永...永子....“

他在这一刻,宛如见了鬼。

试问,羊儿巷里的人家,谁人不知道安家大郎已经失踪了十几年。

可眼下这个与张大山碰头的人,不仅长得同安永一模一样。

甚至他现在身上所穿着的服饰,都跟当初安永离家前穿的基本无差。

要知道,当初的安永出事前,可是在户部衙门任着核账吏的差事。

人的模样可以作假,衣服的样式也可以作假。

但如果两件事物同时假一块,还叫熟识本人的人撞见了。

便意味着这里面的事不小。

更何况这两者未必就是假的,有非常大的可能,会是真的。

若是这般的话,则事情要更大发了。

而他麻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无端卷进这一未知事件里了。

“老天爷,呐!”

麻五咬了咬牙。

“您可真会闹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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