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20XX级3班
开学报到那天,阮杳顺手扶住了快要塌下来的一摞厚厚的参考书。
书的主人是傅砚寻。
这个名字在强化班几乎无人不晓,常年稳坐年级第一,性子冷淡,平日里很少跟旁人搭话,不少人想搭话都会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只是那次伸手相助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阮杳隔天就忘干净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之后一周,自己接二连三在这位高冷学霸跟前疯狂出糗。
周一,课代表来收强化班的高数习题作业。
大家习惯把作业本摞到桌边,等着课代表统一收取。阮杳早上没睡够,脑子昏沉沉的,估计是昨晚熬夜刷手机的锅,递本子的时候手一滑,习题本“啪嗒”一声,直接滑进了邻座傅砚寻的桌底。
课代表清点份数时发现少了一本,来回找了好久,最后蹲下身,从专业第一的座位底下扒出那本字迹软乎乎的本子,当场僵在原地。
傅砚寻垂眼看见了,弯腰伸手把本子抽出来,面无表情递还给她,只丢下简短两个字:“放错了。”
阮杳脸颊猛地一热,飞快接过来,手指无意识抠着本子边角,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
本以为尴尬到此为止,没想到周二的研讨课,她又翻车了。
周老师随机抽人上台分享解题思路,刚好点到了阮杳。
她慌忙猛地站起身,力道没控制住,椅子后腿重重磕在地板上,哐当一声巨响炸开在安静的自习室。
一屋子人的视线齐刷刷落过来。
阮杳僵在原地,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脚趾都在鞋子里蜷缩起来。
身旁的傅砚寻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椅子招你惹你了?”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阮杳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赶紧垂着眼盯着地板。
她原本以为这已经是本周尴尬的顶峰,可倒霉事还没完。
周二早上出门太急,水杯落在了宿舍。整整一上午,阮杳一滴水都没喝,蔫巴巴趴在桌面上,嘴唇干得发疼,提不起半点精神,连做题都慢吞吞的。
课间,傅砚寻站起身走向饮水机。
阮杳下意识别开目光,没敢多看。
没过一会儿,一只便携塑料杯轻轻推到了她的桌边,里面盛着温度刚好的温水。
“拿着喝。”傅砚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阮杳猛地抬头看向他,愣了好半天。
他居然特意多接了一杯水递给自己?
指尖捏着冰凉的杯壁,道谢的话卡在喉咙里。
想开口,瞥见他冷冷的侧脸,又不敢出声。
要不然明天买瓶水还回去?念头刚冒出来,一想到要主动搭话,她又瞬间怂了。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别到时候又尬到抠出三室一厅。
傅砚寻已经转过身坐回位置,低头翻开习题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接连两次当众社死,阮杳暗暗警告自己,坐他旁边可得安分点,不能再丢人了,可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私下里她一直有个小习惯,喜欢啃高难度高数题,总琢磨去找更简洁的巧解方式,只是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直到周三的高数研讨课,一件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周老师在黑板写下一道压轴大题,拍掉手上的粉笔灰:“这是去年校级高数竞赛的一道练习题,正式卷里这道原题,当时能完整做出来的不到百分之五,给大家十分钟试着解一下。”
话音刚落,自习室里响起一片小声哀嚎,所有人埋下头,笔尖划过纸张,开始飞快演算。
常规解法步骤繁琐冗长,阮杳咬着笔杆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望着一团缠在一起的指数,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没打算举手,只是下意识压低声音碎碎念:“能不能试试整体换元?”
声音压得极低,本来以为只会被身边的傅砚寻听见。
傅砚寻滑动笔尖的手猛地一顿。
这个微小的停顿,刚好被讲台上的周老师捕捉到。
周老师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阮杳身上:“阮杳,看你好像有思路,上来写写看。”
阮杳连忙摆了摆手,有点慌:“老师,我就是随便瞎想的,不一定对。”
“上来试试,错了也没关系。”
推脱不掉,阮杳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她把复杂的指数部分整体换元,两步化简,两步求导,仅仅五行就算出了最终答案。
整套解法干脆利落,比课件上准备的标准步骤少了整整四步。
周老师盯着黑板琢磨了好几秒,眼睛一下子亮了,由衷开口夸赞:“不错!这个换元思路太巧妙了,连我备课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这种简化方式!”
自习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五行就把压轴题搞定了?有点离谱啊!”
“平时看她总是懵懵的,没想到高数这么厉害。”
被众人盯着,阮杳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之后还悄悄松了口气。
刚坐下,一道视线就落在了她刚才捏过粉笔的指尖上。
傅砚寻安静看了几秒,抬眼望向她。
阮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嘟囔:“我脸上沾粉笔灰了?”
傅砚寻没有接话,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安静两秒,他居然主动开口,语气认真:
“你是怎么想到用换元的?”
阮杳愣了一下:“看着指数堆得太乱,想着换一下会不会简单,就试着凑了凑。”
“不是瞎凑。”傅砚寻的声音很平静,却十分肯定,“你对数字的结构很敏感。”
说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了一瞬,脑海飞快闪过报到那天,她伸手扶住那摞摇摇欲坠的参考书的画面,转瞬即逝。
阮杳飞快瞟了他一下,赶紧低下头,耳朵一下子烧起来,慌忙拿起笔假装演算,掩饰自己的慌乱。
下课铃一响,孟穗立马噔噔噔跑过来,伸手悄悄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杳杳!你刚才也太帅了!周老师都夸你的思路绝了!”
“就是运气刚好撞上了。”阮杳弯着嘴角,压不住藏不住的笑意。
“哪是什么运气!”孟穗压低声音,一脸不可思议,“傅砚寻居然主动找你问思路!平时一堆人追着他请教问题,他大多都直接躲开,高冷得不行!”
孟穗说完便先回了座位。
阮杳坐在原位,细细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傅砚寻对她,好像真的和对别人不一样。
之前想要买水回赠的念头,又一次浮了上来。
自从周三课堂之后,阮杳总会不自觉留意傅砚寻的一举一动,有时候余光不小心扫过去,又慌忙移开视线,生怕被抓包。
强化班总有人轮番来找傅砚寻借笔、问问题,被缠得烦了,后来他干脆一律摇头回绝,尽量避开多余的往来。
可前几天,阮杳写题写到一半,笔突然不出墨了。她正着急翻着笔袋,指尖在一堆笔里扒来扒去,没过几秒,一支崭新的笔被轻轻搁在了她手边。
阮杳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傅砚寻淡淡吐出两个字:“备用。”
她之前见过傅砚寻的草稿纸,对折四次,工整分成十六个小格,密密麻麻写满演算。那时她还忍不住吐槽过格子挤得难受。
当时他只是简单解释,习惯了,竞赛考试草稿纸额度有限。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句抱怨,说完自己转眼就快要忘掉。
结果第二天课间,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悄悄出现在她的桌角。
展开一看,纸上随手勾勒了两种草稿分区的草图,旁边寥寥写了两行简短提示。
连这种随口一提的小事,他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阮杳心里轻轻颤了下。
原来她那些乱糟糟的窘迫,他都看在眼里。
她小心翼翼把这张草图折好收进本子里。
欠了人情,总归是要记着的,只是现在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道谢,想想就尴尬。
周四又闹出一桩小小的乌龙。
她写了一张给自己打气的便签:今天坚决不社死。
收拾习题准备放到桌边堆叠的时候,纸条没拿稳,轻飘飘滑落到傅砚寻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伸手把纸条还给她,语气里裹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加油。”
阮杳飞快抢过纸条攥在手心里,脸都热了。
下午最后一段自习时间,整个自习室安安静静,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阮杳刷题刷得有点闷,忍不住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角落偷偷涂鸦。
画了一个眉眼冷冷的Q版小人,鬼使神差在旁边写上三个字:毒舌怪。
画完她偷偷抿嘴笑,赶紧把草稿纸翻过来压在胳膊底下,装作专心刷题的样子,还时不时偷偷用余光瞟旁边一眼。
她自以为小动作藏得天衣无缝,没人发现。
可她不知道,身侧少年的余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这边,把一切尽收眼底。
傅砚寻没有戳破,垂着头继续演算自己的题目。
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动,在自己空白的草稿纸上,慢慢画了一个圆润干净的圆圈。
阮杳还在暗自庆幸,以为自己的小吐槽成功瞒过去了。
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第二天一早,傅砚寻直接把他的草稿纸推到了她眼前。
不会……被他看见自己画的“毒舌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