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强化班下课,阮杳打算做一件靠谱的事。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牛皮纸包装的饼干,轻轻放到傅砚寻的桌面上:“我妈妈自己烤的,味道还不错,你饿了可以尝尝。”
傅砚寻瞥了一眼朴素的牛皮包装,微微点头,随手收进了桌下的收纳抽屉。
阮杳心满意足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顺手把桌上的笔袋塞进背包。
走到自习室楼下,孟穗找她借专业课笔记。她拉开背包翻找——
掏出来的里面是几支她从来没用过的黑色中性笔,还有一块陌生的橡皮。
这个笔袋是傅砚寻的。
她拿错了。
阮杳站在楼下的林荫道边,捏着那个黑色笔袋,整个人僵在原地。
孟穗在旁边笑到直不起腰:“阮杳!连同桌的笔袋都能拿错!你该不会是故意制造机会吧!”
“我才没有!”阮杳急得脸颊发烫,“我真的没留意!两个都是黑色的,长得太像了!”
她转身就想往强化班自习室跑,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傅砚寻背着双肩包,走到她面前,先看了看她手里的黑色笔袋,再抬眼看向她。
阮杳连忙把笔袋递过去,耳根通红:“那个……不小心拿错了,对不起。”
傅砚寻接过笔袋,没多说什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另一个黑色笔袋递给她。
“你的。”
阮杳接过属于自己的笔袋,触手感觉里面多了一张小纸条。
她悄悄展开,纸上是他清隽的字迹:笔袋换个颜色。
阮杳:“……”
等她抬起头,傅砚寻已经转身离开,清瘦的背影慢慢走远,步子不疾不徐。
阮杳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站在路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连忙用力压下去。
连拿错笔袋都要专门写纸条吐槽,这人也太闲了。
周末两天,阮杳完成了两件大事:把黑色笔袋换成了蓝色,手机定了三个错开的闹钟。
强化班第二周开课,她下定决心改掉自己丢三落四的迷糊毛病。
把专业课课表截图打印塞进笔袋,每晚睡前翻包检查三遍随身物品。
咬牙坚持了三天。
第四天的英语研讨课上,老师忽然点到她的名字。
“阮杳,说一说这篇文章的主旨是什么?”
阮杳慌忙站起身,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阅读选择题,下意识脱口而出:“选C。”
自习室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老师也愣了一下:“我问的是文章主旨,不是选择题选项。”
阮杳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刚刚思绪飘远,根本没听清完整问题,只隐约捕捉到“主旨”两个字,脑子一抽就蹦出了选择题答案。
“我、我……”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回答。
周围的笑声没有停下,后排几个男生笑得格外大声。
就在她窘迫得想原地消失的时候,桌边被轻轻碰了一下,一张草稿纸慢慢推到了她的眼前。
她低头看去,是傅砚寻清隽的字迹,条理清晰地罗列了文章主旨的三个核心要点,简洁好记。
阮杳照着纸上的内容流畅地复述出来。
老师点点头:“嗯,坐下吧,上课别走神。”
阮杳坐回椅子,心跳快得离谱,压低声音小声道谢:“谢谢你。”
傅砚寻没有抬头,淡淡模仿了一遍她刚才的回答:“选C。”
阮杳:“……”
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样子,低头继续翻看讲义。
下课之后,后排几个男生立刻转过头来打趣,八卦气息拉满。
“傅哥可以啊!主动递提示纸条,比助教还积极!”
“之前谁找他请教都不爱搭理,现在居然专门帮同桌解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阮杳,你怕是唯一一个能让傅砚寻破例的人!”
阮杳脸颊发烫,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刚好走神,他不过是顺手而已!”
“顺手?”男生挑眉调侃,“傅砚寻的字典里可没有顺手帮别人这个选项。”
阮杳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整个强化班都知道傅砚寻性子冷淡,习惯独来独往,从来不会主动插手别人的事情,更别说特意出手帮人化解尴尬。
“反正你们别乱猜!”她越解释越慌乱,窘迫得不行。
“哟,还开始护着啦!”几个人笑得更欢了。
嘈杂的打趣声里,傅砚寻合上手里的讲义,抬眼淡淡扫了一圈起哄的男生,语气平平却带着一丝压迫感:“很闲?”
简简单单两个字,笑声瞬间戛然而止。那几个男生讪讪地收回目光转了回去,不敢再继续开玩笑。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阮杳长长松了一口气,瘫靠在椅背上:“今天真的多亏你了。”
“不是特意帮你。”傅砚寻目视前方,语气清冷,“他们太吵。”
阮杳:“……”
她气呼呼地侧过头看向他:“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傅砚寻沉默两秒,淡淡开口提醒:“不用反复跟他们辩解。”
阮杳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抓起手边的讲义佯装要轻轻砸过去,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他稳稳接住,顺势把讲义放回桌面上。
阮杳望着他波澜不惊的侧脸,又气又无奈,气着气着,心底又悄悄冒出一个念头:清冷干净的少年,是真的很好看。
她赶紧移开视线,装作低头翻看资料,悄悄压住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悸动。
这件事过后,强化班里偶尔会传出关于他俩的小声闲话。大多都是善意的打趣,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大声起哄。每当她和傅砚寻坐在一起刷题、课间结伴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总能接收到周围一道道了然又带着戏谑的目光。
一开始阮杳还急着开口解释,次数多了之后索性彻底摆烂,随缘了。
“随便他们怎么说吧,”她趴在自习室的桌子上,跟旁边的孟穗小声吐槽,“越解释反而越说不清。”
孟穗一边啃橘子一边凑过来,眼睛里满是八卦:“阮杳,老实交代,你昨晚是不是梦到傅砚寻了?”
阮杳唰地红了脸,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孟穗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就随便猜猜!没想到居然被我蒙中了!”
阮杳当场社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好好,我承认了。”她破罐子破摔,小声嘟囔,“他这个人……勉强还算可以吧。”
“只是还行?”孟穗满脸不信,“那你为什么特意把妈妈烤的饼干带来给他?”
“家里做多了吃不完!”
“那你为什么总在草稿纸上偷偷画他?”
“……手滑!”
“那你上课老是偷偷往他那边瞟干嘛?”
“我是在监督他有没有上课摸鱼走神!”
孟穗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阮杳,你嘴硬的样子,比你平时迷糊社死还要好笑。”
阮杳辩不过她,只好低下头假装刷题来掩饰自己的心虚。笔尖抵在草稿纸上,半天写不出一道题,反倒无意识地勾画出一个眉眼清冷的小小人影。
坐在她身侧的傅砚寻,余光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目光在那张歪歪扭扭的小人画像上短暂停留一瞬,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掀开一张崭新的草稿纸。
落笔准备写下解题步骤,笔尖却忽然顿住。
他轻轻划掉刚写下的字迹,重新落笔,心思依旧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反复两次之后,傅砚寻干脆放下了笔,抬眸望向窗外明媚的天光,就那样静静出了会儿神。
没有人知道,平日里清冷寡言的学神,心底早已被身旁这个迷糊笨拙的小姑娘,搅得泛起一圈又一圈止不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