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职场婚恋 > 旺仔和三熊_第3章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07 20:27:53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周明宇看着桌面上那本干净的、封面只写了一个日期的报告,嘴角的笑弧维持着标准的弧度,但眼底的光在缓慢地变深。他没有伸手去翻那本报告,只是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十指交扣,微微前倾,像在做某种无声的权衡。

"陆总,我提出的问题,是基于赵敏提交的那份原始报告。你手上这本——"他的视线落在那封面上,"是今天刚改的?"

"昨晚改的。"陆晚棠说,语气没有起伏,"上周五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您对部门的数据规范有意见,就提前准备了一份备查。"

周明宇的笑容顿了一瞬。那一下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盯着他的脸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陆晚棠注意到了。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翻开自己的报告,翻到第三页,然后将报告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

"第三页的样本量统计,原始报告用的是全口径数据,包含了一些不应该纳入统计范围的边缘样本。修正方案里我重新切分了口径,去掉了异常值,同时补充了同比和环比两个维度的对照——"她抬眼看周明宇,"您可以看第四页的附表。"

周明宇的目光落在报告上。他看了大约二十秒钟。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脆响,一下,两下,三下。陆晚棠靠在椅背里,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交叠。她看着周明宇翻页的速度从快到慢,再从慢到停。最后他把报告合上了,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封面,像是在衡量什么。

"这份报告,是你一个人做的?"他问。

"部门的数据,部门的事,自然是我来做。"

"用了多久?"

"四个小时。"

周明宇看了她一眼。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终于收起了那种标准化的、商业化的笑意,露出的表情既不友善也不敌对,更像是一种重新审视。他点了点头,把报告推回陆晚棠面前。

"那就按你这版走。十点的会,我原本打算跟赵敏对一下原始报告的问题点——"他停顿了一下,"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直接过修正方案。"

陆晚棠点了下头,翻开报告,开始逐页讲解。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数据点都有对应的逻辑支撑。周明宇偶尔打断提问,她回答得干净利落。十分钟后,周明宇在最后一页签了字。他把签字笔搁在桌上,靠着椅背,看了她一眼,表情里多了一点微妙的东西——不是欣赏,更像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确认。

"陆总,你的部门效率确实比我想象的要高。"他说。

陆晚棠站起来,拿起报告夹在臂弯里:"周总,我的部门一直效率很高。只是有时候数据在汇报的过程中被人加了滤镜,才会让人产生误解。"

她推门走出去。赵敏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表情。陆晚棠把报告递给她:"过了。下次先给我看一遍。"

赵敏接过报告,翻开最后一页看见周明宇的签名,眼睛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陆总,下次一定先给您过目。"

"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赵敏抱着报告小跑回工位。陆晚棠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二分。离十点还有八分钟。她转身走向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钟。然后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手机屏幕。母亲的未读消息还躺在通知栏里,她没有点开,而是往上划了一下,退出了聊天界面。

朋友圈的推送还在。顾深的点赞还挂在那里,灰色的心形图标安安静静地贴在那条三年前的动态下方。她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三熊的猫包放在办公桌下面,安静得没有任何动静,像是睡着了。

陆晚棠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上午积压的工作邮件。一封接着一封。回复、转发、审批、驳回,动作熟练而机械,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十点二十分,她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睛。三十岁第一天的上午,她完成了一场职场自卫反击战,拒绝了母亲的相亲安排,看到了前男友三年前的点赞。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点什么情绪——骄傲?疲惫?心酸?——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空荡荡的、被掏干净了的寂静,像一杯倒光了的水。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桌下的猫包。三熊在包里翻了个身,猫包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伸手去摸了摸包面,隔着帆布布料能感受到三熊身体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规律地起伏着。它还在睡。

陆晚棠安静地摸了一会儿猫包。然后她坐直身体,打开手机,点开母亲发来的那条未读消息。消息只有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任性。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她退出去,点开了母亲之前发来的那个微信名片——陈睿,哥伦比亚大学,鼎石资本VP,金色边框的头像照里是一个微笑得体的男人。她长按那个名片,弹出了"不添加"的选项。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五秒钟。然后她点了"不添加"。

退出微信,她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只写了两行字:

三十岁第一天。

没有相亲,没有焦虑。我有两只猫,一个部门,和一张说不走就谁也别想让我走的椅子。

她看着这两行字,想了想,又补了一行:还有凌晨两点写完的报告和早上十点签完字的副总。

她把这条备忘录设为仅自己可见,配了一张图——旺仔的照片。那张照片是她上周拍的,旺仔趴在客厅沙发上,占据了整张沙发的一半位置,橘色的身体摊成一张猫饼,脑袋歪在靠垫上,嘴微张着,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头,睡得毫无形象可言。她当时随手拍下来的,现在看这个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关掉手机,站起来准备去茶水间续一杯咖啡。就在这时候,办公桌下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猫包的拉链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拨开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探出来。三熊醒了。它从猫包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陆晚棠脚边,仰头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困意。

陆晚棠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醒了?"

三熊没有回应,但往前走了两步,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膝盖。那个动作很轻,短促的,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触碰。陆晚棠愣了一下。三熊很少主动蹭人。旺仔是恨不得把全身都蹭一遍的主儿,但三熊不同。它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待着,用眼睛看,用尾巴尖点,用精准的行为代替表达。主动蹭人这件事,它做得屈指可数。

陆晚棠蹲在原地,没有动。三熊蹭完她的膝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它走到办公室门边,端端正正地坐下来,尾巴环住前爪,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她——像是在说:你跟着我。

陆晚棠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推开了一道缝。三熊率先从门缝里钻了出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跟出去的时候看见三熊正蹲在茶水间的门口,安静地等着她。它看见陆晚棠跟过来,转身走进茶水间,跳上料理台,然后蹲在了窗台上。那里是整层楼唯一一个能看见街景的位置。窗外是深南大道,车流滚滚,阳光铺满沥青路面,整座城市在九月的晨光中飞速流动。

三熊蹲在窗台上,背对着陆晚棠,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晚棠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还握着空咖啡杯。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三熊是在带她来这里。不是喝水,不是吃零食,只是一个能看见远方的窗台。它刚睡醒,跳出来,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

她走过去,站在窗台边,和三熊并排看着窗外。

深南大道上的车流无声地移动着,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日光,亮得晃眼。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每一个人的烦心事放进这里都像一滴水落进大海。陆晚棠看了一会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空的,杯底只有一点点褐色的水渍。她低头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三熊,忍不住笑了:"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这个?"

三熊没有回答,但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臂。然后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回猫包的方向。白色的尾巴在走廊拐角消失之前,陆晚棠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团棉絮似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她跟着走回去。回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以为是母亲又发消息了。但不是。

发消息的人是一个她很久没有单独聊过的名字——顾深。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生日快乐。看到三年前的蛋糕了,旺仔和三熊那时候好小。

消息发送时间是十点三十一分。她上午在会议室里跟周明宇过报告的时候,他在外面发的这条消息。陆晚棠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说"谢谢"太生硬,说"你还记得"太暧昧,说什么都不太对。她犹豫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她又按亮,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然后锁屏,把手机放下。

三熊已经钻回猫包了,只露出一点尾巴尖搭在包口,轻轻晃荡,像是在等待什么。

陆晚棠坐下来,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新的项目方案开始看。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但脑子里转着的却是那条消息——生日快乐。三个字,六年没变过的称呼方式。三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联系,也是这三个字。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表格,看了一会儿,然后摸起手机,打了几个字:谢谢。旺仔现在胖了三圈,三熊还是老样子。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个"已读"的小字,等了大约三秒钟,觉得有点蠢,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专心看方案。但她的余光始终扫着那个翻过去的手机壳背面,像在等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顾深回了一条:胖了三圈?能发张照片吗?

配了一个猫的表情。

陆晚棠看着那个猫的表情——是一只橘色的卡通猫,胖乎乎的,跟旺仔长得有几分神似——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而是从相册里翻出那张旺仔摊成猫饼的照片,发了过去。然后她打字:他最近沉迷于抓飞蛾,把我一件三万八的西装报废了。

发完她又觉得话太多了。跟三年没联系的前男友汇报自家猫的事迹,这算什么?她握着手机等回复。这一次顾深回得很快:旺仔的审美不错,飞蛾挺好看的。西装再买就是了。

陆晚棠看完这句话,把手机放下了。她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开始看方案。三分钟之后,她发现自己还在看同一行字,一个字都没翻过去。

她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桌下面的猫包。三熊的尾巴尖还在包口外晃荡着,不紧不慢的,像某种悠闲的计时器。

"你知道吗,"她对着猫包低声说,"他今天跟我说生日快乐。还说想看旺仔的照片。"

猫包里没有回应。但三熊的尾巴尖晃动的频率好像变慢了一点,像在听。

"我不该回那么多的。"她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三熊听,"回了第一条就该停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就那么三条,一来一回,她发了旺仔的照片,他说西装再买就是了。她看了两遍。然后她锁屏,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

赵敏在这时候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修正版报告,封面崭新挺括。她放在陆晚棠桌上,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劲儿:"陆总,周副总刚才发了部门邮件,说按您的修正方案走,让全组按新口径重新出一版数据。"

陆晚棠接过报告翻了翻:"嗯。"

"陆总,"赵敏犹豫了一下,"您今天怎么想到提前准备那份方案的?上周五我听说周副总对我们部门有意见的时候,您就已经在做了?"

陆晚棠合上报告,看了赵敏一眼:"听风就是雨,但听风也要备伞。出去吧,把新口径的培训课件做一份,下午发给全组。"

赵敏点头出去。门关上之后,陆晚棠把那份崭新的修正报告放在桌面上,和她凌晨两点十七分写的原始版并排放着。两本报告,一本封面上有修正的痕迹,一本干干净净。她看着它们,忽然觉得三十岁第一天的上午,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窗外阳光正好。猫包里,三熊的尾巴尖终于停止了晃动,安静地垂在包口外,像一根白色的、柔软的指针。

而抽屉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再震过。但也没有被遗忘。它躺在那里,屏幕朝上,有一条未读消息的预览框还亮着——顾深的最后一条:下次有空,来看看旺仔?

陆晚棠还没有回。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培训课件模板,光标在标题栏一闪一闪。

她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像在敲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