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王”模组瓦解度:12%】
【命运点获取:+1500】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徐龙微微勾起嘴角。
老狗梅林,你的洗脑包,到期了。
徐龙裹紧了身上略显宽大的粗布短袍。
“欲望本身,可谈不上什么好与坏。”
徐龙将盲杖横在膝头,手指在粗糙的木纹上轻敲。
“梦想也是一样,别听梅林胡扯什么纯粹与崇高,那老头子满嘴跑火车,正经道理一个不会。”
坐在对面的阿尔托莉雅紧抿着泛白的唇角,双手紧紧揪着衣角。
她从小到大接受的试炼与箴言,全都在告诫她要当一个没有杂质的器皿。
“可……若是没有崇高的意志,人又凭什么克制卑劣的冲动?”
阿尔托莉雅嗓音微哑,试图抓住残存的认知。
“我给你打个比方。”
“若是有一位国王,从小就立志踏平整座大陆,让四海俯首。
这是他年少时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梦想,也是他坐稳王座后不可遏制的权欲。”
“你说,这份梦想算得上高洁无暇,还是这份欲望注定面目可憎?”
少女呆在原地。
她的唇瓣微张,喉咙里像卡了一块铅石,几番开合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见识浅陋的雏鸟最容易盲信单一的教条。
徐龙心下清楚,真理需要反复辩驳敲打,而不是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晨光渐浓,原本浅灰色的麦浪泛起金黄,日头不知不觉挂上了树梢。
“好哇!我就说满庄园找不见你们俩!”
粗豪的嗓门打破了田埂的寂静。
凯提着两把沾着晨露的生锈阔剑,大步流星地踩碎枯枝走过来。
“老爹满院子嚷嚷要备马饲料,莉莉你倒好,躲在这儿听小弟讲故事呢?”
阿尔托莉雅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偷腥猫儿,腾地一下站起身,原本就单薄的身板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谈话只得暂且打住。
徐龙在阿尔托莉雅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借着拍打袍上干草的空当,轻声落下一句:
“世间万象,从不是非黑即白的。”
“克制不代表扼杀,放任也不等于纵欲。
如果人类连满足口腹与温存的念头都彻底剥离,那这片土地上早就不剩半个活人了。”
“顺其自然,守住你心底那条不可逾越的界线,这就足够了。”
少女低垂着脑袋,脚步放得很慢,紧紧握着徐龙纤细微凉的腕子,像是握着一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枯枝。
一宿长谈撼动不了根深蒂固的执念。
但距离选王之日还有两年。
自己脑子里装着数千年的文明积淀与信息大爆炸时代的见识,
只要时常在阿尔托莉雅耳边念叨,就不信扳不正这根被梅林带歪的幼苗。
自麦田之谈后,入夜的客房成了两人的固定学堂。
昏黄油灯噼啪作响,空气里带着干苔藓燃烧的苦涩味。
阿尔托莉雅坐在小马扎上,双手规矩地搭在膝头,仰头望着靠在床头的盲眼少年。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清朗干脆的声音在逼仄的石屋里回响。
“一个王者不能只盯着自己脚下那方寸之地,盲从旁人的颂扬。”
徐龙指尖轻轻叩击木桌。
“平民最根本的渴求,从来不是听国王许诺多么壮丽的史诗,
他们只要能填饱肚子的粮食,不被盗匪割开喉咙的安稳。”
“这种安稳,靠的是铁血律法的约束,以及足以碾碎一切外敌的武备力量。
以法绳人欲,以戈止兵乱,国家才能谈得上延续。”
阿尔托莉雅听得入了神,眼中满是不解与震撼。
“可是……梅林老师曾说,王应当作为道德的丰碑,
只要王者恪尽职守、毫无瑕疵,臣民自然会心悦诚服地跟随。”
徐龙听到这话,没忍住嗤笑出声。
“王者哪怕是圣人,他的德行又能照亮多大一块地方?”
“艾克托叔叔恪守骑士道,可泰勒比尔集市上的泼皮无赖少过一个么?”
“你以身作则,感召的不过是身侧百十个亲信。
至于边境挨饿受冻的流民,他们连你的脸都没见过,哪有闲心去瞻仰你的品德?”
阿尔托莉雅哑口无言。
她从来不是愚笨的性子,只是过去被梅林那套虚无缥缈的神代思维锁死在空中楼阁里。
如今被徐龙用最粗鄙也最实在的现实狠狠一拽,双脚终于落回了泥泞的土地。
“那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成为真正合格的君王?”
少女眼中退去了迷茫,泛起探求的渴切。
徐龙靠在洗得褪色的亚麻枕头上,嘴角微微扬起。
“夜还长着呢,明天接着讲。”
……
阿瓦隆的微风永远带着迷迭香与浅浅的潮意。
坐在石台上的梅林正无聊地摆弄着水镜,白袍边缘沾染着点点落花。
但此刻,这位冠位魔术师的眉头却难得拧成了一团。
近来进入梦境的阿尔托莉雅,变了。
往日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哪怕心存疑惑也只会乖乖照单全收的纯白少女,
现在不仅开始挑刺,甚至动不动抛出一些让他都心惊肉跳的词句。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昨夜梦境里,少女面无表情背出这串话时,梅林差点把自己的银白长须给拽下来。
短短二十余字,精练如刀,切中的全是政体兴衰的要害!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整天在泥地里挥木剑的十四岁丫头能悟出来的。
梅林摸了摸下巴,那双能看穿千里之外的千里眼里满是探究与危险的玩味。
阿尔托莉雅的背后,藏着一个极度危险的高手。
而且这个高人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拆解他苦心经营十数年的棋局。
“有意思……”
梅林低声呢喃,嘴角裂开一个夸张且毫无温度的弧度。
“居然敢在暗处截胡不列颠的导师之位?”
危机感伴随着非人恶劣的胜负欲,在半梦魇心底迅速滋生。
既然对方缩在幕后,那便借由阿尔托莉雅这具传声筒,来一场不见血的隔空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