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故事,来自一个中年妇女。
她进店门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不接我的茶,坐下就开始讲她的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又很远。
……
我们那儿是南方的老县城,四面环山,湿气重得能拧出水。
老辈人说,这地方风水邪乎,尤其是水边,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我妈嫁过来那年,我奶奶烧了整整一麻袋黄纸,就为求个男孙。
我奶奶这人,一辈子只信两样东西:一是菩萨,二是偏方。
菩萨管来世,偏方管肚皮。
我妈怀我姐时,我奶奶天天炖老母鸡,嘴上念叨“酸儿辣女”,灶台上的灰积了三寸厚也不擦,说胎神会顺着灰尘爬进屋。
我姐落地那天,接生婆刚说“是个闺女”,我奶奶转身就把整锅鸡汤泼进了猪食槽。
那头老母猪高兴得直哼哼,我奶奶气得三天没跟人说话。
后来我妈又怀上了。
这回我奶奶不知从哪个野郎中那儿淘换来一沓黄符,烧成灰兑水,让我妈每天灌三碗。
那水黑黢黢的,飘着股香灰味儿,跟墨水兑了酱油似的。
我妈捏着鼻子灌了三年,灌得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
有次我偷尝了一口,呸——比中药还难喝,舌头上三天都是苦的。
我弟落地那天,接生婆掀开襁褓一看,“嗷”的一嗓子冲出门,连鞋都跑丢一只,踩在院门口的鸡屎上滑了个四脚朝天。
奶奶颤巍巍凑过去,手电筒一照——
我弟脚底板长着细密的青鳞,凉丝丝的,像鱼鳞,又像蛇蜕,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奶奶“扑通”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龙王爷投胎!龙王爷投胎!咱家要出大官了!”后来那鳞片慢慢退了,可每到阴雨天,我弟总说脚心痒,痒得他拿指甲去抠,抠得脚底板血糊糊的。
我妈就给他抹蛤蜊油,抹完了用布裹上,裹得他走路像踩高跷。
我比我弟大四岁,从小就被教导要让着他。
家里杀鸡,两只腿都是我弟的;过年买新衣裳,我穿我姐的旧衫改的,袖口接一截,裤脚再接一截,跟地里长出来的藕似的;我弟从头到脚都是新的,新棉袄新裤子新鞋,连袜子都是带花纹的。
我奶奶逢人就说:“女娃读那么多书干啥?将来都是别人家的人。”又说:“男娃得吃好穿好,金贵。”我弟倒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我奶奶高兴得放了一挂鞭炮,炸得邻居家的狗三天没敢回家,趴在灶膛后面直哆嗦。
我对我弟感情复杂。
他小时候长得白净,大眼睛,睫毛长得能扇风,笑起来脸上两个酒窝,村里婶子都爱捏他脸。
可他脚底板那点事,总让我心里犯膈应。
有回夏天,我俩在院里乘凉,他翘着脚丫子躺竹席上,我借着月光偷看——脚底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
可他翻了个身,月光照在脚心,我恍惚看见鳞片影子闪了一下。
我揉了揉眼,再看过去,又没了。
“姐,你看啥?”他问。
“看你脚丫子臭不臭。”
“你脚才臭。”他嘻嘻笑,拿脚往我脸上凑。
我一把推开他,心里却毛毛的。
那年暑假,我弟回来办助学贷款。
那天傍晚热得邪乎,蝉叫得跟拉防空警报似的,狗趴在树荫下吐舌头,舌头上能煎鸡蛋。
我弟说去村口老井打点水擦身子,那井水凉,冰镇西瓜似的。
我妈在厨房剁猪草,刀起刀落“咚咚咚”的,头都没抬:“早点回来吃饭。”
那是她跟我弟说的最后一句话。
天擦黑时,井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很大,像谁扔了块石头进去。
“咕咚”一声,闷闷的,被蝉鸣盖了大半。
我妈手里的菜刀“咣当”掉在地上,刀尖扎进泥地里,她愣了两秒,突然疯了一样往外跑,拖鞋跑掉一只都没顾上捡。
井台边已经围满了人,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照得人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我弟漂在水面上,脸朝下,白衬衫鼓得像个气球,在水面上一起一伏的。
有人拿竹竿去够,够不着。
有人喊:“快找绳子!”有人喊:“去叫老陈头!”
我赶到时,我弟已经被捞上来了。
他躺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大得吓人。
我妈跪在旁边,手抖得像筛糠,拿自己的衣角去擦他脸上的水。
擦着擦着,她突然停住了,盯着我弟的脚底板看。
脚底板干干净净。
连颗痣都没有。
那道疤——小时候抠鳞片抠出来的疤——也没了。
光溜溜的,像是从未长过鳞片,像是从未走过路,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的脚。
我妈当场昏死过去,后脑勺磕在井台角上,磕出个口子,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爸从牌桌上被人拽回来,身上一股烟味和脚臭味。
他蹲在井台边抽了一整包烟,把烟屁股全扔进了井里,红的黄的滤嘴漂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糖豆。
他一句话没说,抽完烟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进井里,被人一把薅住后领子。
村长老陈头拄着拐杖过来,绕着井走了三圈,拐杖在石板上“笃笃”响。
他蹲下去看了看井沿,又看了看天,说:“这井几十年没淹过人,当年修井的时候,底下压了块镇水碑……”话没说完,我妈突然醒了,直挺挺坐起来,尖着嗓子喊:“我听见了!娃在井里哭!他在哭!”
没人信她。
都说她是伤心过度,脑子糊涂了。
我弟的尸体停在堂屋,门板卸下来当灵床,身下垫着稻草。
我奶奶拄着拐杖坐在旁边,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心经》,念着念着串了词,念成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龙王爷保佑我孙子上西天”。
她手里数着佛珠,数着数着把佛珠当成了算盘,嘴里嘟囔:“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我孙子是大官……”
我蹲在角落里烧纸钱,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我恍惚看见我弟的脚动了一下。
大脚趾往上翘了翘,像在抠什么东西。
揉了揉眼,又不动了。
守灵到半夜,我妈突然站起来,直挺挺往外走,像被什么东西牵着。
我跟出去,看见她站在井台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井口。
井口黑洞洞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我妈把耳朵凑近井口,整个上半身都探进去了,我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突然笑了,那笑声在夜里格外瘆人,像猫头鹰叫。
“娃说井底下凉快,让我下去陪他。”
我冲过去拽她,她力气大得吓人,胳膊一甩差点把我甩进井里。
我死死抱住她的腰,脚蹬着井沿,指甲都抠断了。
就在这时,井底真的传来声音——
婴儿的啼哭。
细细的,像猫叫,又像老鼠被夹住尾巴。
然后我弟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飘上来,还是那么清亮,像在念课文,每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
“妈,这次换你下来接我。”
我妈浑身一哆嗦,像被人抽了骨头,软塌塌倒在我怀里。
我再往井里看时,水面上浮着个白影子,一晃就没了。
井水恢复了平静,黑沉沉的,连月亮的倒影都照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奶奶请了邻村的一个懂行的来做法。
对方是个干瘦老头,姓周,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走路一瘸一拐,据说年轻时候跳大神摔断了腿。
他烧了道符扔进井里,符纸在水面转了三圈,突然“噗”地烧起来,绿莹莹的火苗,把周围人的脸都映成了鬼脸。
周马脚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井沿上。
“底下有东西,不肯走。”
我奶奶问是啥东西。
对方眯着眼看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个罗盘,指针滴溜溜转,转得跟电风扇似的。
他“啪”地合上罗盘,压低声音:“像是个娃,又不是娃。”
他顿了顿,看了我奶奶一眼,“你们家是不是有人吞过啥不该吞的东西?”
我奶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把当年剩的符纸全翻出来了,黄纸摞了一尺厚,上面爬满了蠹虫。
她全烧了,灰兑水喝了个精光,喝得嘴角流黑水。
边喝边念叨:“是我害的,是我害的……”念着念着呛了一口,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弟头七那天,我妈又开始不对劲。
她坐在井台边纳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纳着纳着突然说:“娃说脚冷,让我给他送双袜子。”我姐吓得把鞋底抢过来扔进井里,鞋底在水面漂了一下,沉下去了。
当晚,我姐梦见我弟站在床边,脚底板又长满了鳞,青幽幽的,他笑着说:“姐,你扔的鞋底扎我脚了。”
我姐醒来发现脚底有个血口子,跟鞋底针脚一模一样,一排排的,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整夜。
我偷偷去镇上找算命的瞎子。
瞎子姓刘,在镇上摆摊摆了四十年,招牌都晒褪了色。
他摸了我的手,又摸了我的脸,摸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他沉默了半天,说:“你们家那口井,底下有东西。你弟不是淹死的,是被换了的。”
我问换什么,瞎子不肯说,只念叨:“男娃女娃,都是债。男娃女娃,都是债。”我掏了五十块钱塞他手里,他捏了捏,又还给我,说:“这钱我不要,你拿去买点纸钱,多烧点。”
回家路上,我经过井台,听见井里有翻书的声音。
“哗啦哗啦”,像谁在翻一本大书。
我壮着胆子往下看,水面上映出我弟的脸,他在笑,手里捧着本《高等数学》,书页翻得飞快。
那是他暑假带回来的课本,明明放在他房间的书桌上,我出门前还看了一眼,压在枕头底下。
我跑回家翻开那本书,扉页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圆珠笔写的,笔迹是我弟的:“姐,井底下不用考英语。”
我弟英语差,高考英语只考了四十分,全靠理综拉分。
他从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我妈开始每天往井里扔东西。
有时是一碗红烧肉,肉块挑得肥瘦相间,还冒着热气;有时是一双新袜子,棉的,带条纹;有时是张一百块钱,扔的时候手抖,钱在空中飘了半天才落水。
她说我弟在底下缺啥,托梦跟她要。
我爸骂她疯了,把井口用水泥封死,抹了三层,平得能溜冰。
当晚,我爸梦见我弟站在床头,浑身湿透,水从他头发梢往下滴,滴在我爸脸上,凉飕飕的。
我弟说:“爸,你封井,我就在你床头哭。”
我爸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咸的,像眼泪。
他摸了摸脸,摸了一手水。
我奶奶终于扛不住了,拄着拐杖去县城请了个道士。
道士姓张,穿灰布袍子,戴眼镜,看着像个中学老师。
他绕着井走了三圈,每走一步,脚底下的石板就响一声。
他蹲下来看了看井沿,又看了看出水管,站起来说:“这井通着阴河,底下压着的东西,怕是跟你们家血亲有关。”他让我奶奶回忆,当年修井时是不是扔过什么东西下去。
我奶奶抖了半天,拐杖在地上戳得“笃笃”响。
终于说出来:“当年……当年你妈怀你弟时,我求了个偏方,说要把女胎的魂压在水底,才能转男胎。我……我把你姐的生辰八字写在瓦片上,扔进井里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鸡啄米的声音。
我姐当场哭了,哭得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比我大两岁,生下来就被我奶奶嫌弃,三岁那年掉进井里,捞上来后烧了三天三夜,烧得直说胡话,说井底下有个穿红肚兜的女娃,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我妈抱着她哭,我奶奶在旁边说:“没事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原来那次不是意外。
道士叹了口气,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说:“女胎的魂压了十八年,怨气太重。你弟脚底的鳞,那是水鬼的印子。他替你们家挡了灾,现在轮到他来讨债了。”
我姐当晚发起高烧,烧到四十度,嘴唇烧得起了皮。
她说胡话,说一句哭一句:“井底下好冷……有个穿红肚兜的女娃在哭……她说她才是这家的人……她说她等了十八年,就为了叫一声妈……”
我妈跪在井台边,把头往水泥地上磕,磕得满脸是血。
她的血滴在水泥缝里,像开了朵红花。
“要索命索我的!是我造的孽!是我喝的符水!是我要的儿子!”她一边磕一边喊,嗓子都劈了。
井底突然传来我弟的声音,还是那么清亮,像在念课文:“妈,你磕破了头,血滴下来,我就看不见路了。”
我妈立刻不动了,血顺着脸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石板上,滴在井沿上。
她的血渗进水泥缝,缝里冒出一缕黑烟。
第二天,道士让我爸把井口的水泥凿开。
我爸抡着锤子砸了半天,水泥裂开一条缝,缝里渗出黑水,腥臭扑鼻,像是烂鱼烂虾泡了三天三夜。
道士往缝里扔了道符,符纸烧起来,火光里映出个娃娃脸,扎着两个小辫,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是我姐小时候的模样。
我姐看见那张脸,突然不哭了。
她光着脚走到井边,脚底板踩在碎石上,踩出了血印子。
她对着缝说:“妹妹,姐不怪你。”说完把脖子上的玉坠子摘下来,扔进井里。
那是她从小到大唯一一件值钱东西,是我姥姥留给她的,她戴了二十年,绳子都磨断了三回,每回都拿红绳接上。
井底传来“咕嘟”一声,像谁喝了一大口水。
黑水退了,露出清亮亮的井水,水面上漂着个红肚兜,绣着金线的,慢慢沉了下去。
我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来,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姐,我走了。帮我跟妈说,红烧肉太咸了。”
从那以后,井水再没出过怪事。
只是每年我弟生日那天,井台边会多出一双干干净净的白球鞋,鞋底朝上,像是在晒太阳。
鞋号是四十二的,我弟的号。
我妈再没喝过符水。
她把剩下的符纸全扔灶膛里烧了,烧的时候火苗是绿的,把锅底熏得黢黑。
她开始给我姐炖老母鸡,鸡腿都夹到我姐碗里。
我姐吃着吃着就哭了,说:“妈,我不爱吃鸡腿。”我妈就骂她:“不爱吃也得吃!你是我闺女,吃个鸡腿怎么了?”骂着骂着自己也哭了。
我奶奶去年走了。
走之前瘫了半年,躺在床上,大小便失禁,我妈伺候她,端屎端尿,没说过一句怨言。
临走那天,她拉着我姐的手,手枯得像鸡爪子,说:“当年……当年我把你生辰八字压井里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儿大……”她比划了个襁褓的大小,又比了比,越比越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奶奶对不起你。”
我姐给她擦了泪,说:“奶奶,都过去了。”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过不去。
就像那口井,虽然封了,但每到阴雨天,井台边的石缝里还是会渗出黑水,细细的,像眼泪。
我姐脚底那块疤,一到雨天就痒,痒得她拿指甲去抠,抠得脚底板血糊糊的,跟我弟当年一样。
前几天我路过村口,看见井台上坐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晃着两条腿,脚丫子光着,冲我笑。
她扎两个小辫,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跟我姐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揉了揉眼,她就不见了。
井水里映出我的脸,眼角的皱纹跟我妈一模一样。
我忽然想起我弟说过的话。他说:“姐,其实我脚底长鳞的时候,能看见水底下的东西。有个小女娃,天天在井底哭,她说她等了十八年,就为了叫一声妈。”
现在她叫了。
我妈听见了。
那天晚上,我梦见我弟站在水里,脚底光溜溜的,没鳞,没疤,干干净净。
他冲我挥手,像小时候放学回家那样,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姐,我考上大学了,不用考英语的那种。”我问他井底冷不冷,他说:“不冷,就是有点黑。不过现在有个小女娃陪我,她扎两个小辫,跟姐小时候一样。她让我跟你说,姐脚底的疤,她给留的,是记号,不是仇。”
我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咸的,像眼泪。
也像井水。
窗外天刚蒙蒙亮,蝉又开始叫了。
我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双白球鞋,四十二的,鞋底朝上。
窗台上坐着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晃着腿,冲我笑。
她手里拿着根冰棍,舔了一口,说:“姐,井底下真不用考英语。弟没骗你。”
我笑了。
眼泪流进嘴里,咸的。
可心里却是甜的。
有些债,还了就还了。
有些情,欠了就欠了。
井底下那点事,说到底,都是爱。
只是爱得太偏,爱得太重,爱得把自己都丢了。
现在好了。
我弟在井底,有冰棍吃,不用考英语。
我姐在井上,有鸡腿吃,脚底不痒了。
而我呢?
我坐在床头,看着那双白球鞋,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弟不是水猴子。
我姐也不是替死鬼。
我们都是我妈的孩子,不管我妈当初喝没喝符水,不管奶奶扔没扔瓦片,我们都是她的孩子。
这就够了。
窗外的蝉还在叫,叫得震天响。
天热得邪乎,可我心里凉快。
我拿起那双白球鞋,放在窗台上,跟小女孩的冰棍并排。
小女孩冲我眨了眨眼,咬了一口冰棍,跳下窗台,跑进晨光里。
我弟的声音从井底飘上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姐,鞋收好了,别让妈看见。她看见了,又该哭了。”
我对着井口喊:“知道了!你在底下好好的!”
井底传来笑声,清亮的,像小时候那样。
蝉鸣声里,我听见我妈在厨房喊:“闺女们,起来吃早饭!炖了老母鸡,鸡腿给你俩留着!”
我应了一声,擦了擦眼角,往厨房走去。
路过井台时,石缝里渗出的黑水不见了,露出一行青苔,绿油油的,像春天。
……
她讲完故事,站起身,冲我笑了笑。
“李法师,谢谢你,要不然啊,这件事,我得一辈子憋在心里。”
说完像终于如释重负一般,释然的走了,我送她走出店门,看着她的背影。
感慨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往往都是一道疤。
到底事情的真假,谁知道呢。
既来之则安之吧。
各位,今晚的故事结束,我们明天再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