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驭想着,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睡着了,只是小憩了片刻,就到了上朝的时间。
“陛下,卯时了。”马小壮在外面低声唤他。
秦驭睡眠一向浅,他睁开眼,眼底带着些许倦色,但很快便散了。
马小壮推门进来,伺候着秦驭穿戴整齐,看见陛下手腕内侧一道靡丽的红色痕迹,手抖了一下,立刻垂下眼当做不知。
这小将军……真是!怎么能留在这样显眼的地方?
好在龙袍宽大,什么痕迹都遮得住,冕旒垂下,将那双眼睛半遮半掩,却盖不住那一身威仪。
“轿辇已备好了,陛下。”
“嗯。”
秦驭其实精神有些差,每日晨起是最难捱的,头晕恶心,让他不想多说一个字,但面上看不出什么。
仪仗穿过重重宫门,在议政殿前落下。
“陛下到——”
殿内一众大臣早已候着了,文武百官齐齐齐跪下,黑压压的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驭迈步走上御阶,在高位的龙椅上坐定,隔着眼前的珠串,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众人。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百官起身,皆垂首敛目,无人敢直视天颜。
因此秦驭几乎是一瞬间就注意到了那个正抬着头直愣愣地往他这个方向望过来的视线。
胆子倒是一向很大。
秦驭视若无睹,目光平平地掠过去,落在了正在汇报的兵部尚书身上。
“陛下,如今西部的大契族时常骚扰边关,烧杀抢掠,十分嚣张!据边关来报……”
程恪云听着听着走神了,隔着那碍事的冕旒,拼命想看清陛下的脸。
天子威严的神情在珠串后面若隐若现,他越看越觉得与昨夜的某一瞬重合
——秦驭拧着眉,抿唇把声音咽回喉咙里的样子,和现在这高坐在龙椅上的模样,分明完全不同,可他偏偏觉得——
“平西将军。”
啊?
“啊……啊?臣在!”
他猛地回神,意识到满殿文武都在看着自己,立刻出列,单膝跪在地上,心里一阵发虚。
陛下叫他做什么?难道方才走神被瞧见了?
他恭恭敬敬地跪着,盼着陛下不要问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方才的军报你也听到了。”秦驭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朕有意让你担任此次总帅,平定西部叛乱。”
程恪云愣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高处的那个明黄色身影,陛下正看着他,不带任何私情,就只是天子在点将。
和昨夜……丝毫不像。
“怎么?平西将军是觉得难以胜任么?”
他一直没回复,秦驭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些审视。
程恪云心头一紧,立刻把头磕下去:“不……臣不是这个意思,臣领旨,必不负陛下信任。”
“好,起来吧。”
“……谢陛下。”
程恪云默默爬起来,退回武将列中,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龙椅的方向瞟。
——陛下让他去边疆。
那……那件事怎么办?
陛下也会召旁人上龙榻吗?
他走了之后,陛下会另找一个人,继续那件事吗?
毕竟从一开始,陛下就说了都是为了子嗣,他从头到尾,都只是被“挑中”的一个罢了。
他们这种君不君臣不臣的关系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