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那苍凉沉闷的号角声,仿佛一把生锈的钝锯,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疯狂拉扯。
楚狂脚下的城墙砖块跟着疯狂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漫天卷起的黄沙,朝城关外望去。
就这一眼,哪怕是前世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兵王,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半拍。
黑压压。
满眼都是令人窒息的黑压压。
平原的尽头,十万南蛮大军就像是决堤的黑色洪流,正踩着地动山摇的步伐,朝着虎牢关疯狂扑来!
他们光着膀子,身上画满诡异的血色图腾,手里挥舞着生锈的狼牙棒和骨刀。
冲在最前面的,甚至是一群像小山丘一样巨大的双头妖狼。
“完了……全完了!”
那个刚才还在嘲笑楚狂的缺耳老兵,此时双腿抖成了筛子。
他手里的破铁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这是蛮族的精锐血狼营!他们怎么会全军出动?这关口守不住了!”
缺耳老兵抱着脑袋,发疯似的扯着嗓子干嚎。
没人有空搭理他。
刚才那个踢翻水桶的后勤兵,甚至连滚带爬地往城墙内侧的马道上跑,裤裆处已经湿了一大片。
“跑!快跑啊!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他刚跑出没两步。
“嗖——噗嗤!”
一支长达一米、带着倒刺的粗大骨箭,直接从半空中呼啸着贯穿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飞起,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瞭望塔木柱上。
鲜血顺着塔柱“哗啦啦”地往下流。
“敌袭——放箭!快放箭!”
城楼上方,终于响起了边军将领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大乾王朝的守城弓弩手慌乱地拉开弓弦。
可他们的箭雨落在蛮族大军的盾阵上,就像是毛毛雨砸在铁板上,根本阻挡不了这股黑色狂潮的推进。
“轰隆隆!”
几架高达十几丈的巨型攻城井阑,被几头独角巨兽拉拽着,狠狠撞在了虎牢关的城墙上。
漫天的火箭像蝗虫一样,从井阑上倾泻而下。
“趴下!”
楚狂眼神一凛,瞬间做出战术反应。
他一把揪住旁边那个还在干嚎的缺耳老兵的衣领,连拖带拽地滚到了一个装满沙土的木箱后面。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哆哆哆哆!”
一连串火箭死死扎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火舌瞬间窜起半米高。
“嘶——”楚狂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现在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喉咙里的哑毒还在发作,刚才那一滚,差点让他两眼一黑晕过去。
但他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强行用痛觉刺激着大脑保持清醒。
“木箱挡不住多久。”
楚狂透过缝隙,快速扫视着战场。
情况比天崩还要烂。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被烧成火人的士兵在满地打滚。
“滚木呢?礌石在哪!给我砸!”
前方不远处,一个浑身浴血的魁梧将领,正挥舞着一把砍卷刃的长剑,歇斯底里地咆哮。
这人是虎牢关的最高守将,薛镇海。
他的左臂上赫然插着两截断箭,鲜血已经把半个身子的盔甲都染黑了,但他依然死战不退。
“薛将军!滚木早就用光了!火油库也被蛮子的火箭点燃了!”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扑到薛镇海脚下,哭丧着脸大喊。
“放屁!那就用命填!虎牢关一破,身后三州的百姓全得被这帮畜生吃了!”
薛镇海一脚踹开传令兵,双眼猩红如血。
就在这时,一架云梯“砰”的一声搭在了他身侧的城墙垛口上。
一个身高两米、满脸横肉的蛮族悍卒,咬着一把骨刀,像大猩猩一样灵活地翻了上来。
“大乾的两脚羊,死!”
蛮族悍卒嘴里吐出蹩脚的大乾语,拔出骨刀,朝着薛镇海的脖颈狠狠劈下。
“将军小心!”
薛镇海躲闪不及,只能横剑格挡。
“咔嚓”一声,本来就满是缺口的长剑应声断裂。
骨刀的刀锋顺势划开他胸口的甲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薛镇海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但他反应极快,顺势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蛮族悍卒的大腿。
两人瞬间在血水里滚作一团。
城墙防线,摇摇欲坠。
“右翼第三段城墙出现缺口!快顶上去!不能让蛮子上来!”
副将绝望的吼声在火海中回荡。
可防线上的正规军早就死伤殆尽,哪里还有人能顶上去?
就在这节骨眼上,炮灰营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喝骂声。
“都他娘的别躲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你们这帮杂碎报效朝廷了!”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边军百户,拎着一把滴血的雁翎刀,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
这人名叫王百户。
他头上的铁盔早就跑丢了,肥胖的脸颊上全是冷汗和黑灰。
看着正规军在前面拼命,他躲在后面不敢上,现在防线出了缺口,上面下了死命令,他只能拉炮灰来垫背。
“老子数三声,不往上冲的,按临阵脱逃论处,当场斩首!”
王百户一脚踹翻一个缩在墙角发抖的囚犯,反手一刀,直接削飞了那人的脑袋。
鲜血喷起两尺多高,溅了旁边几个人一脸。
这下,炮灰营彻底炸开了锅。
“别杀我!我冲!我冲还不行吗!”
囚犯们吓得肝胆俱裂,哭喊着抓起地上生锈的兵器,像一群被赶去屠宰场的鸭子,跌跌撞撞地朝着缺口处跑去。
楚狂混在人群中。
他没有哭嚎,也没有盲目往前冲,只是低着头,双手死死握住那把满是血垢的铁刀。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这具身体的经脉几乎是废的,硬拼绝对是找死,他必须找准一击必杀的机会。
“快点!都他娘的给老子跑快点!”
王百户跟在队伍最后面,像赶牲口一样挥舞着刀背。
右翼第三段缺口,距离他们不过二十步。
那里已经成了一个修罗场。
十几根云梯死死扣在墙头上,一个个狰狞的蛮族脑袋正不断冒出来。
大乾的守军死一个,缺口就大一分。
缺耳老兵被人群裹挟着推到了最前面。
他看着迎面爬上来、浑身肌肉虬结的蛮族士兵,吓得裤裆一热,竟是直接尿了。
“饶命……我不想死啊……”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刀都拿不稳了。
那蛮族士兵狞笑一声,举起手里带刺的狼牙棒,对准老兵的脑袋就要砸下。
后面督战的王百户看到这一幕,吓得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蛮子冲上来了!防不住了!”
王百户心里升起一阵极度的恐慌,下意识地就想转头往后跑。
可他刚才杀人立威,自己正站在缺口的正面。
蛮族士兵砸死老兵后,嗜血的目光瞬间盯上了穿着军官铠甲的王百户。
“吼!”蛮子像野兽一样扑了过来。
王百户吓得手脚冰凉,躲肯定是躲不开的。
生死关头,他那绿豆大小的眼睛猛地一转,瞥见了就站在他前面半步、一直没吭声的楚狂。
“这哑巴细皮嫩肉的,刚好拿来挡刀!”
王百户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狠辣。
他连想都没想,肥硕的大腿猛地抬起,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脚狠狠踹向楚狂的后背。
同时,他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恶狠狠地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滚上去用身体堵缺口,当肉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