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兽爪碾过干枯落叶,细碎声响由远及近,步步逼近。
苏清后背瞬间窜起一层鸡皮疙瘩,浑身僵硬,颤抖着手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攥在掌心。
树影深处,一头妖兽缓步走出。体型比乡间最凶的恶犬还要壮上一圈,惨白獠牙垂着粘稠涎水,滴落枯叶之上,瞬间蚀出黑斑。
猩红兽瞳锁定苏清与元宝,一步一步压迫上前,杀气弥漫。
刺骨的死亡寒意,彻底包裹住两人。
他只是五岁孩童,孤身坠落陌生凶险山林,恐惧攥住心口,却半步未退,侧身将元宝牢牢护在身后。
元宝浑身绒毛炸得笔直,四条小短腿不停打颤,却强行挣开苏清的遮挡,抢先挡在主人身前。
一层淡淡的暖光从它身上漫开,逼近的妖兽脚步莫名顿了半拍。这一下催动,就让它脑袋一阵阵发晕,体力飞速消耗。
「主人,不怕,元宝保护你!」
“元宝!快回来!别硬撑!”
苏清压低声音,奶音止不住发颤。位面坠落的脱力感还缠着四肢,他根本无力拉扯小狗。
妖兽四肢压低,肌肉紧绷,猛地纵身扑杀而来!
咻——!
一枚石子破空疾驰,精准砸在妖兽眉心。妖兽痛得厉声哀嚎,眼底浮起惧意,夹着尾巴掉头扎进密林,转瞬消失无踪。
树丛后走出一个身着灰布短打的少年。
衣裳洗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掌心布满厚茧,手中还攥着剩余石子,药篓边缘露着新鲜甘草。
他面色苍白,抬手捂嘴剧烈咳嗽几声,稍作平复,他抬眼温和看向苏清。
“我叫阿衍,玄霄宗杂役。后山妖兽横行,你一个孩童不能独自停留。先跟我回去。”
苏清搂紧萎靡不振的元宝,小心打量着对方。手上的厚茧、破旧的补丁、淡淡的甘草气息,处处让他想起姐姐。
心底戒备稍稍松动,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阿衍没有贸然靠近,隔着两步远,递过半块尚有余温的干饼。
元宝蹭了蹭苏清的裤脚,传出安稳的意念:
「小主人!这个哥哥身上气味不坏!」
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声响,苏清脸颊微微发烫,双手郑重接过面饼,低头轻声道:
“多谢哥哥。我不会白吃你的东西,我可以干活偿还。”
“上来吧,我背你,山路难走。”阿衍温和弯腰。
元宝脚步虚浮,紧紧贴着苏清衣角,寸步不离。
少年身上草药混着皂角的清苦气息,和姐姐极为相似。苏清伏在他肩头,眼眶骤然发酸,憋住泪水。
他一定要变强,亲手找回姐姐和糯糯。
一路行至杂役院,土坯小屋爬满青苔,简陋破败。刚进门,墙外细碎的闲话便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阿衍真傻,捡回来个拖油瓶。”
“药田本就拮据,再多养一张嘴,纯属自讨苦吃。”
苏清把头埋得极低,指尖抠着木板,木刺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小声自语:
“我不能白吃白住,我要干活抵债。”
阿衍端来一碗热粥,听见墙外非议,脸色一沉,反手关门落栓,护住身前孩童。
“你安心住下,别听旁人胡说。”
话音未落,他猛地弯腰剧烈咳嗽,旧疾复发,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才平复,额头布满汗水。
苏清望着他,认真开口:“我姐姐说,把枇杷叶背面的绒毛刷干净煮水,能缓解久咳。往后我帮你找。”
阿衍微微一怔,轻声道谢:“……多谢。”
两日转瞬而过,阿衍的咳疾舒缓不少,待苏清也愈发尽心。苏清不愿受人恩惠,天不亮便起身干活。
他年纪小、力气不足,挑水总会洒大半,握不稳柴刀就反复练习。掌心水泡破了又长,疼得钻心,他却一声不吭。
多攒一分力气,寻亲就多一分指望。
这日大风,吹得廊下草药散落一地。苏清正蹲身捡拾,蛮横的骂声骤然砸来。
“小兔崽子!做事毛躁,废物一个!”
张麻子一脚踢飞扫帚,满脸戾气,“这些草药千金难换,就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苏清垂眸不语。他心里清楚,张麻子早已觊觎阿衍的药田,屡次找茬无果,如今便拿自己撒气,借机逼迫阿衍退让。
他将所有委屈咽在心底,半句不辩解。
可忍让,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张麻子大步上前,扬手便要扇他耳光:“今日我替你长辈好好管教你!”
掌风迎面袭来,苏清闭眼静待。原本趴在地上打盹的元宝骤然弹起,飞身挡在他身前。
「不许欺负我主人!」
淡淡的暖光骤然散开,青苔地面瞬间湿滑。
元宝精准叼住张麻子的草鞋往后一拽,尾巴扫起满地药草碎屑。
张麻子单脚失衡,“啪叽”摔进泥坑,怀里私藏的草药尽数被碾烂。
旁边杂役哄然大笑,张麻子脸面尽失,脸色青红交加,狼狈逃窜。
强行催动锦鲤暖意后,元宝体力彻底透支,四肢发软,嗅觉短暂迟钝。
身子一晃,一枚锈铜环从绒毛间滚落,掉进泥地。
苏清弯腰拾起铜环,指尖一碰,刺骨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和天幕裂缝泄露的邪气一模一样。
他悄悄将铜环拢进袖袋,妥善收好。
元宝拖着发软的身子蹭到他脚边,满是得意:
「主人!我刚才是不是很厉害!」
苏清温柔摸了摸它的脑袋:“元宝真棒。”
心底暗暗立誓,往后换他守护元宝。
次日,张麻子的同伙李虎记恨在心,刻意避开巡逻找上门来。
他觊觎药田已久,抓不到阿衍把柄,便塞给苏清一把半人高的重斧,勒令他独自前往妖兽出没的后山砍柴,存心借妖兽灭口。
苏清沉默接过重斧,带着尚未复原的元宝,稳步往后山走去。
行至半山腰,苏清低头叮嘱:“元宝,别勉强自己。”
元宝咬牙催动残存气运,想要帮主人啃断树枝。
咔嚓——轰隆!
它强行压榨仅剩的锦鲤本源,力量不受控制爆发。身侧朽老树轰然倒塌,一大堆干燥柴火整齐铺落地面。
元宝瞬间脱力,四肢一软瘫坐地上,大口喘气。
苏清心头一疼,将小家伙裹进衣襟护好,独自拖拽沉重柴火下山。路途艰险,他歇了三回,咬牙硬撑才回到小院。
守在门口等着看惨剧的李虎,脸上戏谑瞬间僵住,满腔火气无处发泄,只能恨恨甩袖离去。
元宝瘫在柴堆旁,尾巴依旧快活轻晃,满心欢喜:
「哇!我又帮主人打赢坏人啦!」
夜色渐沉,杂役院灯火尽数熄灭,四下寂静无声。
苏清胳膊酸痛难忍,却毫无睡意,指尖反复摩挲颈间白石珠。
珠子忽冷忽热,毫无光亮,只剩温度反复变幻。对姐姐和妹妹的思念,沉沉压在心底。
夜深人静,墙外传来细碎动静。三道人影贴着墙根悄悄挪动,压低的私语精准钻进门缝。
“摸进去先抢小孩脖子上的珠子!”
“得手后拖去后山喂妖兽,死无对证!”
脚边的元宝耳朵剧烈颤动,喉咙溢出微弱呜咽。
它嗅到了致命杀机,可连日透支身体,早已虚弱乏力,意识昏沉,拼尽全力也只能微弱示警,无力起身。
苏清颈间白石珠泛起一丝暖意,转瞬又掠过刺骨微凉。
那暖意,像姐姐往日的守护;那微凉,像妹妹攥着他衣角的柔软。隔着三界,似有亲人气息相伴,却只能安定心神,挡不住眼前死局。
歹人已然封死门窗,门缝下,刀刃冷光隐隐渗出。
后山密林深处,白日被打跑的妖兽悄然折返。黑暗中,一双猩红兽瞳骤然亮起,低沉兽吼由远及近,循着气息飞速逼近小院。
小屋之内,五岁的苏清孤立无援。
屋内是谋财害命的歹人,屋外是噬人夺命的妖兽。
双重死局彻底锁死,致命劫杀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