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深夜,冷风卷着松针,狠狠拍打破旧窗纸,沙沙声响刺破深夜寂静。
趴在脚边干草堆的元宝,耳朵骤然绷直,喉咙滚出压抑的呜咽。
连日透支锦鲤气运,它四肢发软、头脑昏沉,野兽的本能却持续示警,危险迫在眉睫。
苏清骤然惊醒,双眼猛地睁开。油灯只剩一点微弱豆火,瘦小的影子映在斑驳土墙上,轻轻晃动。
张麻子、李虎接连寻衅,他早有预判,这帮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白日打扫屋子时,他特意记下窗台的紫雾藤。
阿衍浇水时随口提起:
“此灵草根茎一旦折断,便会漫出迷乱毒雾,修士吸入会滞涩灵气,普通人沾染便会头晕乏力、手脚发软。”
姐姐从前教过他,
乱世之中,弱者硬碰硬必死,身边一草一木,皆是防身利器。
苏清屏住呼吸,伸手按住躁动的元宝,用气音轻哄:“嘘,别乱动。”
元宝乖乖伏下身子,两只耳朵依旧笔直竖起,片刻不敢松懈。
门缝外,压低的交谈声清晰入耳。
“动作轻点,不过一个小崽子,捏死跟碾蚂蚁一样简单。”
“抢到那枚珠子献给长老,咱们都能捞个好差事。完事拖去后山喂妖兽,死无对证。”
苏清心头骤然一凛,彻底明晰对方的歹心——不止夺宝,更是要杀人灭口。
吱呀——
老旧木门被缓缓推开,刺耳轻响划破黑夜。
三道黑影鱼贯而入,瞬间堵死房门,彻底封死小屋内所有退路。
为首的赵六个子最高,满脸戾气,目光锁定苏清的脖颈,喉结不停滚动,满眼贪婪。
身后一胖一瘦两名杂役,手握短木棍,满身酒气与后山泥土腥气,显然是绕路潜行、蓄意行凶。
赵六步步逼近,恶声呵斥:“识相就把珠子交出来,免得皮肉受苦!”
瘦高个尖声附和:“一个逃难的野孩子,也配持有异宝?”
胖子挪至门口封死退路,粗声喝道:“别跟他废话,直接动手抢!”
三人步步紧逼,黑影彻底笼罩墙角的苏清。后背抵住冰凉土墙,退无可退。
苏清指尖微微发颤,攥紧颈间白石珠。
这是他寻亲的唯一依仗,是姐姐留下的念想,绝不能丢。
白石珠漫出一缕暖意,稍稍稳住他狂跳的心脏。
“这是我姐姐留给我的东西。想要拿它,先跨过我。”
苏清声音带着孩童的轻颤,却字字决绝,不肯退让。
元宝缩在脚边,浑身紧绷,意念急响:「主人,他们好凶!我去绊他们的脚!」
苏清低声叮嘱:“别莽撞,等机会。我们打不过,只能用计谋。”
“小崽子!给脸不要脸!”
赵六彻底失去耐心,手掌裹挟劲风,直扑苏清脖颈,出手便是狠辣擒拿,全然不顾宗门规矩。
千钧一发之际,昏沉的元宝骤然惊醒,拼尽全力窜出。
「我好怕……可我必须护住主人!」
它不顾体虚乏力,绕着几人脚边冲撞撕咬,细碎吠声填满小屋,专咬脚踝裤管,搅得众人脚步大乱。
小屋空间狭小,成年人拳脚无从施展,被一只小狗缠得狼狈不堪。
“死狗滚开!”赵六怒喝,抬脚狠狠踹向元宝。
元宝灵巧躲闪,顺势一头撞在赵六脚腕。赵六身子一晃,踉跄后退两步。
就是这转瞬空隙!苏清蓄足全身力气,左手扣住陶盆盆沿,奋力向上狠狠一掀!
哐嚓!
花盆落地碎裂,紫雾藤根茎尽数折断!
淡紫色浓雾骤然翻涌,顷刻灌满整间小屋。雾气刺目呛鼻,瞬间遮蔽所有视线。
迎面吸入毒雾的三人瞬间慌乱。
“咳咳咳!有毒!”
“看不清了!有圈套,快撤!”
几人互相推搡,跌跌撞撞冲出木屋,顾不上撂下狠话,仓皇消失在夜色中。
元宝没能及时躲开毒雾,不停蹭鼻子、晃脑袋,身子虚晃欲倒。
「咳咳……主人,你没事吧?」
苏清靠在土墙大口喘气,后背衣衫被汗浸透,手脚微微哆嗦。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这一关暂时熬过。
危险却并未消散。片刻后,紫雾缓缓散去,墙外再次传来赵六一伙人的低语。
“可恶,这小崽子居然有后手!”
“明的不行来暗的!明天找执事长老,告他私藏毒草暗算同门!长老向来偏咱们!”
“夜里悄悄去东南角埋毒粉,明天人赃并获,把他逐出宗门!到时候珠子、性命,全归我们!”
话音渐渐远去,几人动身准备栽赃物件。
苏清抱着虚弱的元宝,腿肚微微发颤。方才的凶险历历在目,可姐姐的教诲始终刻在心底
——弱者硬碰硬,唯有死路一条。
他指尖颤抖,在冰冷泥地上快速划刻,记下对方的阴谋:墙外东南角埋赃,明日换岗动手,栽赃驱逐。
一旦被栽赃,轻则驱逐,重则丧命。
夜风顺着窗缝灌入,带着淡淡的腐腥寒气。
苏清敏锐察觉,墙外泥土中,除了对方准备的毒粉,还有一截带黑纹的草根扎根土中。
那股阴冷邪气,和天裂浩劫泄露的黑雾气息,一模一样。正是从天裂缝隙流出来的那种诡异邪力。
苏清轻轻放下元宝,贴紧墙壁,借着微光紧盯墙外动静。
待歹人气息彻底消散,才低声叮嘱元宝。
“待会儿盯紧墙外东南角,他们会来埋栽赃的东西。只记位置,不许挖开,不许乱动,听懂了吗?”
元宝耳朵唰地竖起,使劲点头,爪子忍不住刨动泥土,跃跃欲试。
苏清伸手按住它的小脑袋,严肃叮嘱:“不许偷偷刨!搞砸了,我们就彻底完了。”
元宝被按住脑袋,耷拉着耳朵,委屈地呜呜轻哼。
今夜过后,苏清彻底摸清了紫雾藤的妙用,多了一道保命底牌。
指尖沾着残存的紫色汁液,他眼底清亮,心底已有盘算。
明日长老堂对峙,他不仅要洗清冤屈,更要当众揭穿这群人的所有算计,让颠倒黑白的恶人自食恶果。
颈间石珠微微发烫,暖意轻柔覆上皮肤,像远方亲人遥遥递来的牵挂。
可墙根黑纹草根的阴冷邪气,依旧如跗骨之蛆,缠绕小院。
暗处的黑手,已然布好杀局,静待天亮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