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更不知道的是,那人默默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还悄然从腰间药囊中释放出墨色的药粉,闻者很快便没了意识。其中不仅有无数囚徒,还有其身后的蒙面伙计。
还有,之所以给她那枚药丸,不过是不愿她“无家可归”罢了。
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人,也很难决定自己将去往何方。
这一点,他实在深有感触。
待陈奴均从惊慌中缓过心神时,周遭已然没有任何人影,身后更是茂密的荆棘丛,他只好连滚带爬地顺着佟睦洲开辟的路径寻找她的踪迹。
两人一刻不停地往前跑,不敢回头,也不敢相信他们能如此轻易地逃脱。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四周雾气升腾。
起初仿若一层薄薄的云气飘浮在天地间,尔后越来越浓,渐至只得见眼前的方寸之地,阵阵寒意开始袭来。
佟睦洲初始只觉隐隐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浓雾中窥视自己,让人脊背发凉。
二人的心跳渐渐加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也变得急促。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携卷着难以摆脱的窒息感。
佟睦洲停下脚步,一边喘息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将剑紧紧攥在掌中。
浓雾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无事发生,只剩刺骨的寒意。
待周遭逐渐变得清晰,佟睦洲发现身侧有一洞穴,而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雪崖。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谨慎地入洞。
而洞中有两人,皆为男子。
洞中之人原都藏身在最里处来躲避突如其来的山中雪雾,直至听到脚步声,这才缓缓探出身。
“诶你这两年轻人难不成也是迷路至此?”
最先发问的是其中身着灰麻袄的中年人,皱纹如刀刻般横亘在黝黑的面庞上,深褐色的眼眸却很亮,像雪原上永不熄灭的篝火。他是此处的雪原居民,亦是最早来到这洞中的。
他因采药而入山,不料遇风暴被困谷中,来时标注的痕迹也一并被风雪抹除,兜兜转转寻至这可避风雪的崖洞。
而洞外雪崖料峭,秃鹰盘旋,风卷云涌,瞬息万变。
初来之时,雪民并未想过洞中会有什么稀奇的宝物,便只是委身于此,靠着洞中翻腾的地热泉和潭侧生长的奇果仙草过活。
直至第二个人到来,他一身玄色劲装沾上了不少泥浆和雪渍,袖边也撕裂了半截。
尽管如此狼狈,可这人却不是个闲下来的主儿。有些武功傍身,整日琢磨翻动着这洞中的一石一缝。
也正因如此,他才收获颇丰——
在山洞里寻得两样至宝,一为能指引走出雪域的图纸,二为环扣在身能与崖壁链道相连的保命锁。
按雪民以往的经验来看,那狭长的崖壁断是不能冒险去走的。
可那偏偏又是这图纸上指引之路,虽谁都难以验证此图之真假。可这多日来,确实也未找寻到其他更有把握的出路。
在他的鼓动下,雪民也似他这般将洞里翻了个底朝天,但却是一无所获。
那人原先对佟睦洲和陈奴均这两刚来的年轻人并无兴致,只觉得又多了两张吃洞中果实的嘴。
直至他无意间瞥见了佟睦洲两人身上钩缠的荆棘草,这才一把从洞壁旁站起身,快步走来。
“你们是穿过荆棘丛后来此的?”
佟睦洲听罢瞬间心生警惕,抬眼直直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你们是何方人士?”
“那你呢?”
佟睦洲仍是不答一语,反问道。
“我……我是丹霄镇的丹门弟子。”
那人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装束,眉眼处露出些许骄傲之感。
他那身确是丹门的服饰,只可惜佟睦洲还未入丹门,故而不曾认出。但此时的她,已然恢复了记忆。
“你你竟是丹门的师兄?”
“……你?”
“我也住在丹霄镇,而且今年……准备参加丹门的入试。不知您是门中的哪位师兄?”
那人心底瞬间掀起波澜,这声“师兄”,听得他心中欢喜。
从前在门中,无人唤过他“师兄”,都是直呼其名。
“……我……我是……霄铖。”
“霄……霄铖?您是失踪多年的霄铖大师兄?”
佟睦洲瞪大的眼睛里漾开水光,睫毛轻颤犹如受惊的蝶,冻得渐渐发紫的唇微微张开,露出半截贝齿,惊讶与难以置信在苍白的脸颊上晕开两抹绯色。
一旁的陈奴均一直默不作声地望着佟睦洲的侧颜,后槽牙不觉得咬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尔后又松开。
他走上前一把拉住佟睦洲的手腕往里走,边说道——
“先进来,外头冷。”
陈奴均原是想打断二人的对话,可谁知霄铖却一掌朝他使来。
“你又是何人?闷声不出躲在一个执剑女子身后,现下又拉拉扯扯,算什么男人?”
霄铖原只是气陈奴均打断了自己的对话,想着吓唬他一下。
没想到陈奴均身手极差,脱手松开了佟睦洲不说,还一个踉跄跌入了洞中的地热泉。
在水花炸裂的瞬间,那身玄色劲装裹着凛冽寒气破空而来,旋身错步挡在佟睦洲身前,将飞溅的水花尽数隔绝在外。
这是除去那神秘人之外,佟睦洲生平第一次与男子如此近距离接触。
而且这个人让她少了防备,多了莫名的熟悉和依赖感。呼吸瞬间凝滞在喉间,脸颊烧起两团灼人的红晕。
她不敢抬眼望对方,只能微微踮脚越过他的肩头,朝泉中望去。
陈奴均呛着水拼命扑腾,浸透的衣料像沉重的枷锁裹住他的四肢,苍白的脸在泡沫与涟漪间时隐时现。
“大……师兄救救他吧。”
佟睦洲微微后退两步,以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霄铖见身前的人儿面色如烧,只要一听到她唤自己师兄,心中便莫名地柔软起来。
他转身俯下一把将水中人拎起,跌甩到泉边,却见陈奴均手中抓着一物。
“是保命锁!泉里怎么会有保命锁?!”
雪民见罢猛然凑上前看,由于不知浸在水中多久,锁身已然起锈,看上去不似霄铖身上那把般灵活,却也总有用处,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