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微是在食堂排糖醋排骨的时候，发现那张照片不太对的。
这跟林砚清没什么关系。
她甚至不知道林砚清是谁。
“前面的，还要不要？”窗口阿姨已经问第二遍了。
夏知微低着头，手机横过来又竖回去，完全没听见。
后面有人用饭卡轻轻敲了下她的餐盘。“美女。”
“嗯？”
“排骨。”
夏知微这才抬头。窗口里就剩最后一勺糖醋排骨，阿姨的夹子已经悬在半空。
“要要要。”
“半天不说话，我以为你在这儿研究国家大事。”
“差不多。”
“几份？”
“一份。”
想了想。
“两份。”
后面的女生不干了。“哎？”
夏知微回头，笑得特别诚恳。“我朋友也没吃。”
“你朋友在哪儿？”
“不知道。”
“……”
“那一份。”
阿姨乐得不行，把排骨往她盘子里一扣。
夏知微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屁股刚沾椅子，室友也跟过来了。“你刚才看什么呢？”
“校园墙。”
“那个偷相机的？”
“现在不是偷了。”
“啊？”
“标题改了。”
夏知微把手机递过去。早上那条帖子还在，只是原来带着明显指向性的字已经被删了，现在只剩一句：
【昨晚礼堂后台拍到疑似失物，请失主确认。】
不过评论区倒是依旧热闹。林砚清的名字也已经被扒出来了。
美院。新生。
有人说长得不像会偷东西的。
下面马上有人回：【偷东西看脸？】
再下面：【目前只是拿过包吧，失主都没说是他偷的，你们着什么急？】
夏知微往嘴里塞了块排骨。“你看照片。”
室友低头：“看什么？”
“右边。”
“右边怎么了？”
“是不是少了点？”
室友把图放大。
又缩小。
“哪里少？”
“玻璃门。”
照片拍的是礼堂后台走廊。推测林砚清从画面中间经过，右手是拎着包的，身后的玻璃门只有窄窄一条。夏知微拿筷子点了一下。“这条反光，断了。”
“反光还有不断的？”
“正常玻璃门，反射应该一直到边上。你看这儿。”她把图片拉大。画质立刻就糊掉了。“应该还有东西。”
室友盯了一会儿。“人？”
“不知道。”
“你这都能看出来？”
“这图裁过。”
“你学新闻以后是不是看什么都觉得有内幕？”
夏知微抬起头。“我还没正式上几天。”
“那就是天赋。”
“谢谢。”
“没夸你。”
“听出来了。”她继续吃饭。不过吃了两口，又把手机拿回来。照片底下没有水印，也看不出原始尺寸。校园墙发过以后被压缩了一次。再放大也没意义。
室友伸手敲她餐盘。“吃。”
“在吃。”
“排骨都让你扒凉了。”
“等会儿。”
“你不是说你朋友没吃饭？”
“我什么时候说——”
夏知微反应过来。
“那是抢排骨借口。”
“你挺诚实。”
“做人不能全是缺点。”
吃完饭，夏知微没回宿舍。校媒中心就在二食堂后面那栋楼。她昨天刚去过一次。主要是报到的时候填过校园媒体兴趣表，工作人员说想借设备、参加拍摄都可以先加群。
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打印机正在响。一张纸进去。卡住。又进去一点。还是卡。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旁边，把纸仓拉开，又合上。并没用。
夏知微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你拔电源试试。”
男生回头。第一眼并不显眼。
黑色衬衫敞着，里面也是黑T，身形偏瘦，短发很普通，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倒很静。他不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记住的长相，可站在那里，会让人下意识觉得这人应该不太会把事情弄砸。
“不能直接拔。”
“为什么？”
“正在传任务。”
“它都卡了。”
“卡纸和任务没传完不是一回事。”
“哦。”夏知微站了两秒。“那你慢慢救。”
说完正准备走。男生忽然叫出她的名字。“夏知微？”
她回头。“你认识我？”
“报名表。”
“你把报名的人都记住了？”
“没有。”
“那怎么记得我？”
他把打印机侧盖重新扣好。
“你上传的证件照是只猫。”
“……”
夏知微沉默了两秒。“这个能忘了吗？”
“有点难。”
“能当没看见吗？”
“可以。”
“谢谢。”
“但表已经存档了。”
“……”她开始后悔进来。
男生终于把那张纸抽了出来。重新装好后。打印机又哐哐开始往外吐。
夏知微看了眼他胸前的临时工作牌。“周景和。”
“嗯。”
“你会看照片吗？”
“看什么照片？”
“裁没裁过。”
周景和停了一下。“你先给我看看。”
夏知微把手机递过去。周景和只扫一眼。“校园墙那张？”
“你看过？”
“早上有人发群里。”
“你觉得呢？”
他没回答。把手机拿到灯下面。先看了看原图尺寸。又点开截图。
夏知微站旁边等。等了十几秒。“你们搞计算机的看照片都这么安静？”
“我没搞计算机。”
“那你学什么？”
“信息工程。”
“差很多？”
周景和抬头看她。“你学新闻传播和播音主持差很多吗？”
“差。”
“那就差。”
“……”夏知微点点头。“行。”
随后周景和把图片放大到玻璃门的位置。“确实裁过。”
“我就说。”
“但不一定是故意裁。”
“什么意思？”
“平台上传会自动适配尺寸，也可能投稿人自己截过。”
“能看原图吗？”
“有原文件就能。”
“你们后台没有？”
“这是校园墙，不归我。”
“归谁？”
周景和把手机还给她。“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以为你们是一家。”
“不是。”
“校园机构怎么搞得跟公司似的。”
“因为确实不是一家。”
夏知微不死心。“那谁知道？”
周景和看了眼电脑右下角。十一点四十七。“唐以宁今天是不是值班？”
夏知微觉得名字耳熟。“哪个唐以宁？”
“短头发。”
这么一说她就有印象了。昨天迎新拍东西的时候，夏知微远远见过。“她管校园墙？”
“轮班。”
“你认识？”
“认识。”
“那走。”
周景和没动。“去哪？”
“找她。”
“我为什么去？”
夏知微已经走到门口。“因为你也看了照片。”
“我只是帮你确认裁没裁。”
“都确认到这儿了。”
“然后呢？”
夏知微回头。“你不好奇？”
周景和很认真地想了一下。“不太。”
“……”这人没劲。所以夏知微准备自己走。
周景和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刚打印出来的东西，把纸摞齐后道：“她应该在一楼值班室。”
夏知微看他。“你不是不好奇？”
“我得过去送表。”
“哦。”
周景和拿起文件。“顺路。”
“行，顺路。”
唐以宁正坐在值班室吃烤肠。她今天没穿昨天那件白衬衫，换了件灰色短袖。头发依旧没怎么管，左边有一小撮翘着。看见两个人进来，她第一反应不是问有什么事。而是先把烤肠咽了。“干嘛？”
夏知微把手机举过去。“要原图。”
唐以宁扫了一眼。“不行。”
“我还没说哪张。”
“校园墙。”
“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都怼我脸上了。”
“哦。”夏知微把手放下来。“那我要这个原图。”
“不行。”
“为什么？”
“匿名投稿。”
“我又不要投稿人。”
“原图也不能随便给。”
周景和把文件放桌边。“她只想确认裁切。”
唐以宁抬眼。“你什么时候管这个了？”
“顺路。”
“你们两个今天都挺顺。”
夏知微笑。“所以能看吗？”
唐以宁咬了口烤肠。并没松口。“不能发，不能拍，不能截图。”
“行。”
“也别让我给你看投稿账号。”
“我不看。”
“那他呢？”唐以宁指向周景和。
周景和：“不看。”
“那行。”
后台在电脑上。唐以宁登录以后，没急着开那条投稿。而是先把另外几个页面给关掉。
夏知微往旁边瞄。“你还真挺谨慎。”
“废话。”
“别人投稿什么？”
唐以宁把显示器往自己这边转了一点。“你管这么多呢？”
“我随便问问。”
“那我随便不说。”
周景和站后面，没参与。唐以宁从投稿列表往下翻。昨晚的内容确实很多。
找校园卡的、找耳机的、表白的、还有一条问二食堂窗口戴口罩的小哥有没有对象。
夏知微指了一下。“这个你们也发？”
“不发。”
“为什么？”
“照片拍得丑。”
“……”
“开玩笑的。”唐以宁继续往下翻。很快找到那张。原始图片弹了出来。确实比校园墙上的宽。右边多出来一截。
夏知微第一时间凑近。“你看。”
玻璃门的反光完整了。除了林砚清，画面右侧还映着两个人。一个高个男生。只露出肩膀和半边侧脸。身上那件黑白格纹衬衫倒是很扎眼。
另一个是短头发。白色上衣。几乎站在镜面边缘。
夏知微盯了一会儿。转头。
唐以宁还拿着那根烤肠。
“这个短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