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微扭头看向唐以宁：“这个~短头发...”
唐以宁眼神飘忽道：“那个人，不是我。”
夏知微眯着眼微笑地说：“可我还没问是不是你呢。”
“你脸上已经写出来了”，唐以宁，赶忙把视线移开。
“可我咋觉得挺像的呢”，夏知微歪头盯着唐以宁。
唐以宁没有看向夏知微，“你的意思是，南栖短头发就我一个吗？”
“那确实不止嗷。”
“这不就完了。”
夏知微又看了一眼照片。“那这个男生，你认识吗？”
唐以宁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看了一眼照片。“沈叙安。”
“你认识吗？”
“哦，昨天认识的”，唐以宁此时脸部的紧张已经消去了大半。
“他是哪个院的？”
“我不知道。”
夏知微重新拿起照片：“昨天认识的，你连学院都不知道？”
“我认识人还需要查户口吗？”
周景和在后面忽然开口。“先别看人了。”
二人闻言都把头转了过去。“怎么？”
他伸手指了指后台右上角。“注意投稿时间。”
唐以宁看了一眼。21:06。“怎么了？”
周景和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温书宁几点发的寻物？”
唐以宁皱眉。“好像是十一点多。”
“具体一点呢。”
“我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说罢，唐以宁切到消息后台，温书宁那条寻物启事还是很好找的，发布时间：23:48。唐以宁的手停在了鼠标上。
夏知微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不是——”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了下来。
周景和伸手从桌上抽了张废打印纸。写下了两个时间，21:06和23:48。中间隔了两小时四十二分钟。
这时，值班室外恰好有人经过......
不知道是谁刚买完的饭，塑料袋摩擦得哗啦响，唐以宁桌上的烤肠还有半根，油正顺着竹签慢慢往下流。
“等等。”夏知微看着那两个数字，“照片九点零六就投进来了。”
“嗯。”唐以宁应和道。
“但是那个时候……”周景和把笔盖扣上，“没人知道相机丢了。”
唐以宁没说话。她又把投稿页面往上滑了一点，标题是空着的。正文也只有一句：【先别发。】
夏知微此时显然有些不解，她咬着下嘴唇又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呢？”
唐以宁继续往下翻着，投稿人九点零六发来这张照片之后，没有要求立刻发布，而是一直到十一点五十二。才补了下一条消息：【现在可以发了。】
三个人此时都没再说话。外面有人在喊值班室的借订书机。不过三人都没空回应。
隔了几秒，那人自己探头进来。“唐以宁，订书机呢？”
唐以宁伸手指了指桌角。“那儿。”
“借一下啊。”
“拿走吧。”
那人拿了订书机便走了。他把门重新合上。周景和此时一直低着头，在23:48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夏知微看着后台那两条消息。“所以这个人九点多就知道……”
唐以宁接了一句。“知道这个包会丢。”
周景和摇头。“不一定。”
唐以宁扭头看向他：“那是什么？”
他把那张纸转过来。“这个人至少知道，这个包之后会变成一件值得发到校园墙上的事。”
夏知微看了他一眼。“这有区别呀？”
“有。”
“你能不能以后先讲结论。”
周景和没回应，唐以宁则把原图重新缩小回去，鼠标移到投稿详情页。
下面还有一栏：【附件：1】
唐以宁点开之后，众人发现里面并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行很短的文字：【别让那个包送到307。】
夏知微沉默了。唐以宁手里的半根烤肠也已经凉了。她看了几秒后，把竹签放回了纸袋里。就没再吃。直到三人聊天的结束，唐以宁最后也没有把那条附件发出去。
至少她没发到校园墙里。她把这个页面截了下来，丢进一个临时建的三人群中。
群名是夏知微改的。名为【排骨调查小组】
但周景和进群两分钟，就把名字改成：【临时群】
夏知微又给改回去了。这次周景和没再管。
唐以宁看着群名来回跳了两遍，最后发了一句：【你俩有病？】
夏知微：【他先改的】
周景和：【群名不影响内容。】
唐以宁：【你给我滚】
下午一点多，她又把那张截图翻出来看了一遍。【别让那个包送到307。】
就这么一句。也没说是哪个307。也没有说为什么。南栖的楼多得要命，光教学楼就分一教、二教、南楼、北楼，新校区那边还有几栋名字起得挺像楼盘的。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栋。
唐以宁问周景和：【学校有307的地方多吗？】
对面回得很快。【多。】
【废话】
【你问的不就是数量。】
唐以宁直接退出了聊天框。她决定找个能说人话的。迎新期间的临时失物点设在学生活动中心的一楼。那地方不大。门口也只是支了两张桌子，一张用来登记，一张用来放东西。
才开学两天，上面已经摆了四把伞、七张校园卡、两串钥匙、一个单只蓝牙耳机，还有一只粉色拖鞋。
唐以宁进去的时候，有个女生正在给那只拖鞋贴标签。“哪捡的？”
旁边的志愿者翻了翻记录。“三号宿舍楼门口。”
“几点？”
“不知道。”
女生抬起头。“捡东西的人没写？”
“就写了个三号楼。”
“那你前面为什么登记‘教学区’？”
志愿者低头看了眼表。“……写错了。”
女生把笔帽扣回去。“改掉呀。”
她说话没什么火气，但那个志愿者还是立刻跑去拿修正带了。
唐以宁在门边站了几秒。第一眼觉得这姑娘有点不太好接近。她不是冷脸。而是太利落。
黑发刚过肩，发尾很齐，耳边没什么碎头发。一件薄薄的黑色短外套敞着，里面是简单的白T，下身是深色直筒裤，个子高挑，站着的时候肩背很直。
桌上的雨伞东倒西歪，她顺手就按长短重新排了。连伞柄都朝一个方向。
唐以宁看了一会儿。“你有强迫症吗？”
白T女生抬头。“咋滴，有事？”
唐以宁歪头眯眼笑了一下，“看来不是呀。”
“什么不是？”
“没事。”唐以宁过去，把手机放在登记表边上。“我来问个地方。”
白T女生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那句：【别让那个包送到307。】她没急着去问内容。只是问了一句：“哪个307？”
“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嘛。”
白T女生又看了一眼唐以宁，“这学校至少十几个307。”
“这个，我知道。”
“那你想问什么？”
唐以宁手指点了点“包”。“昨晚礼堂丢了个相机包。你们这边有没有登记过，给送去什么307的？”
白T女生低头翻了翻失物表。昨天晚上的东西一共二十多件。钥匙、学生证、雨伞、一副眼镜、还有两只不知道为什么分开捡到的拖鞋。但是没有相机包。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没有。”
“北楼呢？”
那女生翻页的手，在这时，停了一下。“什么北楼？”
“北楼307。”
白T女生重新看向那张截图。“这上面也没写北楼呀。”
“我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唐以宁看她一眼。“暂时不方便说。”
“那我暂时没办法帮你。”
“……”这次唐以宁是真的碰上对手了，她本来还想继续说，但是门外有人抱着东西走了进来。“旧显示器放哪？”
声音不是很高。两个人一起看了过去，进来的是个男生。
黑T，深灰运动裤，短发，身高大概一米七七上下，不算特别高，身形却很匀称。不是健身房里堆出来的块头，手臂和肩膀都偏薄，只是搬着一台二十多寸的旧显示器进门时，看不出有多费劲。
脸也很干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显示器底座上全是灰，他两只手也跟着蹭黑了。
白T女生往墙边指了一下。“报废的放那。”
黑T男生抱过去放下之后说道：“这台不是报废机。”
“那你抱来干什么？”
他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搬错了。”随后低头看向显示器后面的标签，又重新抱了起来。
唐以宁没忍住笑。“那你还挺忙的。”
男生看了她一眼。“嗯。”
“……”唐以宁忽然觉得这个“嗯”有点熟悉。她这两天是不是跟不爱说话的人犯冲？
这时刚才那位女生已经开始低头继续登记了。“喂，北楼那批搬完了吗？”
“还有两箱线。”
白T女生停下登记，重新转过身来，“谁让你们今天搬的？”
“老师。”
“我知道老师，我问哪个老师。”白T女生显然有些无语了。
“姓赵。”
“全名？”
黑T男生想了一下。“我忘了。”
白T女生闭了闭眼。“你们怎么登记都这么随意？”
“我只管搬。”
唐以宁此时又憋不住想笑。白T女生抬头看向她。
唐以宁立刻把嘴角压了下去。“我没笑你。”
“你最好是。”
那男生把换过的显示器放回推车，正要走。
唐以宁忽然叫住他。“哎。”
黑T男生回头。“北楼有307不？”
“有。”
这回连桌后面的白T女生都看过去了。
“哪栋北楼？”唐以宁问。
“老校区那个。”
唐以宁感觉有机会，继续追问，“里面是干嘛的？”
“不知道。”
“你刚是从那里出来的？”
“嗯。”黑T男生扭头准备推着推车继续走。
唐以宁赶忙追了上去，“那里能进去？”
黑T男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今天那边要搬设备。”
唐以宁继续追问：“所以三楼开着呢？”
“侧门是开着的。”
“307呢？”
“不知道。”他说完推车便继续走了。
唐以宁抬手就想拦。
白T女生率先开口，“等一下。”
黑T男生停住了。
她把昨晚失物登记册合上，又看了一眼唐以宁手机上的那句话。“北楼有失物暂存点吗？”
“没有。”
“你确定？”
“那边现在基本不用。”黑T男生依旧头也没回。
“基本？”
“有几个仓库在用。”
白T女生伸手把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夹回记录板。“我去看一下。”
唐以宁愣了一下。“你？”
“你不是问失物有没有被送到307？”
“对呀。”
“登记表没有，那我就得去确认一下。”她说得像是去楼下核库存一样轻松。
唐以宁看了一眼时间，刚刚一点四十。“我跟你——”，话还没说完，手机先响了。校媒那边催她回去交设备。连续打来三个电话。
她接起来，那边一开口就是：“唐以宁你人死哪了？”
“没死。”
“相机卡呢？”
“在我身上。”
电话那头依旧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来了来了，这就回来了。”
电话挂了之后，唐以宁骂了一句，见桌后白T女生已经拿起手机准备过去。
唐以宁叫住了她：“你叫什么？”
“顾清妤。”
“唐以宁。”
“我知道。”顾清妤此时已经走到唐以宁身边。
“你怎么知道的？”
顾清妤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校媒证。你这上面不是写着名字。
“哦。”
唐以宁觉得今天第三次显得自己不太聪明，随后她把截图转给顾清妤。就准备回去。
临走之前，她又叮嘱道“你看一眼就行。别乱碰东西。”
顾清妤看向她。“到底谁别乱碰？”
“……行，当我没说。”
黑T男生已经把推车推出门了。顾清妤快步跟了上去。
走两步，又回头。“你这个截图，谁发给你的？”
唐以宁停了一下。“匿名的。”
顾清妤眉头轻轻动了动。“你还信匿名的东西？”
“不信。”
“那你还查？”
唐以宁把手机揣回口袋。“万一包真的在那呢。”
顾清妤没再说什么。扭头就走了。
北楼在老校区最里面。从活动中心过去要十分钟。
黑T男生推着那辆装着被搬错的显示器的推车，好巧不巧，轮子已经卡过三次砖缝了。
第三次的时候，顾清妤终于伸手。“我帮你抬吧。”
“不用。”
“你这个轮子过不去的。”
“能过去。”他把车往后一拉，换了个角度就推过去了。
顾清妤见状把手收了回来。“行。”
路上两个人没说几句话。主要也没什么好说的。黑T男生走在前面。顾清妤跟在后面看唐以宁发来的截图。越看越觉得那句话没头没尾。
她叫住前面的男生，“你咋认识的唐以宁？”
“我不认识。”
“刚才你看她像认识的样子。”
“没有。”男生回头看向她，“还有，我叫陈陈予衡。”
顾清妤显然不知道这一波自我介绍是为什么。
北楼很快到了。楼不高。只有四层。
外墙颜色已经说不清是黄还是灰，墙脚爬了一片潮斑。一楼正门挂着链锁，玻璃门里面还贴着几年前的消防宣传。
顾清妤停下。“这不锁着呢？”
陈予衡继续往右边走。“在侧门。”
楼侧面堆着几个旧课桌，再往里有一道铁门，门只开了小半扇，底下塞着一截纸箱，防止被风带走。
顾清妤低头。“你们塞的？”
“上午是木块。”
“现在怎么是纸？”
陈予衡也看了一眼。“不知道。”
他把纸箱踢到边上。两人进去发现楼里面比外面还凉。不是空调的凉，是墙太厚，太阳根本照不进来。一楼走廊放着等搬走的旧桌椅，空气里有灰、旧木头，还有一点很淡的油漆味。
顾清妤打了个喷嚏。
陈予衡回头。“过敏？”
“来都来了，没事。”她继续往里走。
楼梯扶手摸上去有点黏，顾清妤面露难色，没再碰第二次。二楼的几个门都贴着“设备暂存”。陈予衡推车进去，把那台搬错的显示器放回原位置。
顾清妤见陈予衡空着手回来，“你要拿的线呢？”
“在楼上。”
“几楼？”
“三楼。”
顾清妤看向他。“这么巧？”
“什么巧？”
“没什么。”
三楼真实安静了不少。窗户全关着。走廊一边是教室，一边是老活动室。301锁着，302门上贴着封条，303外面堆了两把没有坐垫的椅子，陈予衡则掏出一把钥匙在305停了下来。
顾清妤顺着门牌往前看。306、307。只见门牌掉了一颗螺丝，斜着。她刚走过去，陈予衡也出来了。
“这个就是？”
陈予衡正抱着一箱线。“嗯。”
“这个屋有钥匙吗？”
陈予衡把箱子放到地上，“没有。”
“那怎么进去？”
话音未落，陈予衡已经把手搭上门把，使劲压了一下，门便开了。两个人都没说话，倒不是害怕。只是这一层前面几个房间都锁得很老实，307则开得太顺。
顾清妤先看了他一眼。“你们上午来过吗？”
“没有。”
“确定？”
“设备单上没有这间。”
她把门推开一点，里面没有灯，窗帘倒没全拉，下午的光从缝里进来，勉强够看清，一张长桌，几个旧机柜，墙边还立着两块泡沫板。在里面还有个铁皮柜。不过灰不少。看着也不像有人待过的样子。
顾清妤站在门口。“有相机包吗？”
陈予衡进去扫了一圈。“没有。”
“黑色的。”
“没有。”
顾清妤环顾楼道，又看向陈予衡，“你看得这么快？”
“就这么大地方。”
顾清妤只好自己进去，鞋底踩过地面，灰上留下一串很清楚的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屋里......
原本就有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