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想要提速,无非两条路。一是用灵晶辅助,灵气浓度上去了,吸收自然快些。二是靠丹药灵草,可丹药灵草也得用灵晶去买。
眼下这情况,想在一个月内冲到炼气七层,光靠外门这点稀薄灵气,跟等死没什么区别。为今之计,只能抓紧时间打工了。
她关上门,绕过一条窄巷,顺着石阶往山上走。
青云峰属于青衡宗绵延山脉中的一座山峰,外门弟子的居所坐落在青云峰山脚,从山上往下望去,白墙灰瓦的低矮屋舍错落排布。
最外圈连片大通屋属于丁院,向内一圈圈收拢,散落着甲、乙、丙三院的独立小院,瓦檐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就像一片凡人城镇。
外门学宫建在青云峰半山,沿着石阶往上,殿阁层层叠叠,高檐如林。远远能看见几只灵鹤从殿后掠过。
她走得不快,路上已有不少弟子三三两两地往上赶,各色衣袍混在一起,像山道上晕开的点点色团。
石阶到了半山分作两条,往上那道直通内门,另一条偏右,通外门学宫。
沈知意拐向右边,石阶尽头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小广场。
昨日发月例的时候,这里还挤满了人。各院弟子聚在一起,说话声、点灵晶的脆响和杂役弟子唱名的调子混在一起,吵得很。
可今日广场空荡荡的,不时有两三个弟子走过,脚步很快,脚边带起一丝风,地上的银杏叶被卷得轻轻翻了个边。
沈知意没多停,转身往学堂那边走。
学堂门口的木牌上挂着一行字:今日无讲法。
沈知意看了眼,没觉得意外。在原主的记忆里,这牌子好像就没换过几回。
外门弟子大多放养,发个月例,再丢本《清衡引气决》和基础法术书,便没人管了。除了每三月一次的分院测试才能见到学堂执事,平时的学堂就没开过。
杂务堂就在学堂旁边,门不大,里面却极深,四壁长明灯亮着,照得满堂通明。墙上挂着一排排木牌。
墙上木牌分了两色。白底黑字的是弟子自己挂的,朱红木牌是宗门发的。
“灵药田浇水,一日三块灵晶。”
“给炼药师打下手,一日两块到三块。”
“清理兽栏,两日五块。”
宗门发的全是些磨时间的活,灵晶少活又多。
白牌那一片,倒有几条出价高的。
“收炼气中期以上的荒兽兽核,五十块灵晶一颗。长期收。”
“寻清心草一株,八块灵晶。”
“要一张完整的风行符,五块灵晶。”
沈知意眼睛在那块“收兽核”的白牌上停了一瞬。
五十块一颗,要是能弄到,比她浇十天水都强。
可她一个什么法术都不会的人,别说猎杀荒兽,真碰上了,只会被荒兽一巴掌拍成肉泥。
沈知意扫视一圈,最终伸手取下搁在最角落的那块朱红木牌。
任务写明:灵药田浇水,一日可获三块灵石。
她以为不过是浇个水而已,能有多难。
待到了地方才发觉,外门灵药田广袤得望不见尽头,一垄连着一垄,成片的灵药铺展在地,满目葱翠。
田埂边立着一块木牌,字迹清清楚楚:须以灵雨术浇灌,每垄一刻钟,灵力不可间断。
沈知意盯着“灵雨术”三个字,沉默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在心底问系统:“灵雨术怎么用?”
系统没出声。
“喂。”沈知意继续问,“别装死。”
“本系统只负责发布任务、监测目标、提供情报和发放奖励。”系统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具体执行方法,请宿主自行解决。”
沈知意:“……你不是系统吗?连个教程都没有?”
系统毫无回应,半点声响也无。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天很蓝,云很白,她很想骂人。
万般无奈,沈知意走到灵药田旁,寻到值守的管事弟子,硬着头皮上前开口:“这位师兄,请问灵雨术……怎么施?”
那弟子正埋首登记任务册,听见动静抬眼,目光将她从上至下扫过,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诧异:“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
沈知意扯出一抹十分尴尬的笑。
那人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一旁木箱里翻找片刻,丢过来一本卷边破旧的小册子。
“自己看。”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别把灵药浇坏了,你赔不起。”
沈知意伸手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她走到灵田边上,翻开书页,首页绘着一组极为简易的手印,一旁配着一行小字:灵雨术,引气入掌心,化雨三寸。
沈知意看了两遍,又回忆了一下原主那点模糊的修炼底子,觉得大概、可能、也许,不是很难。
她立在药田旁,照着书页上的图样抬手掐诀,引动体内灵气。
只听掌心“噗”的一声窜出出一团白气,似烧沸的水壶漏出的热气。
旁边几个弟子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沈知意把书翻得更响了。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只当那些目光是灵气,来得越猛越好。
她转过身,走到药田的角落,又反复试了数次。前两次要么灵气中途四散溃散,要么只挤出寥寥几滴水珠,连灵药的叶片都没能打湿。
待到第三次,她咬紧牙关,刻意放缓灵力流转。掌心中的白气终于缓缓聚拢,化作一层薄薄细密的水雾,勉勉强强垂落而下。
成了。
虽然范围小得可怜,但好歹冒出水了。
沈知意不敢耽搁,连忙把小册子送还回去,随即快步回到药田边,顺着田垄一垄接一垄浇灌。她修为本就不高,法术又生疏,浇不上几垄,便不得不停下调息。
外门的这片灵药田实在太过广袤。沈知意才浇了一小片,体内灵气便已经彻底耗空,半分也调动不出。
她蹲在田埂边,垂着头,额前细碎的发丝被汗水濡湿,黏贴在脸颊上,浑身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她只能认命地站起身,挪到田边的休憩棚下,盘膝落座,缓缓调息恢复灵力。棚中另有几名弟子,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面色惨白,全都累得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待灵气稍稍回转,她又埋头继续劳作。这般反反复复耗竭、调息,来回三趟,才终于浇完最后的几垄药田。
管事弟子过来查验完毕,在任务册上落笔登记,随手将三块灵晶扔给她。
沈知意伸手接过,天色已然沉至黄昏。
她攥着那三块沉甸甸的灵晶踏上归途。山风自山脚翻卷而上,裹挟着丝丝沁人的凉意。疲惫浸透四肢百骸。一整天耗神耗力,到头来就只得这么一点,心头不由得泛起几分疲惫的怅然。
一路走回小院,双腿重得如同灌了铅,连腰都快要直不起来。
她取出原主遗留的五块灵晶,又把今日刚到手的三块取出来,一并整整齐齐码放在木桌之上。
望着桌上八块莹白透亮的灵晶,一股深深的无力漫上心头,一整天拼死劳碌,换来的就只有这些。
她声音闷闷的,满是虚乏无力,“这才只是第一天。”
次日,晨光铺满小院,沈知意立在院门口,脚步顿在原地。
门外是宽阔平整的青石大道,道路两侧一排排小院排布得整整齐齐,院墙错落,晨光照得一路明明亮亮。
可这般清朗景致入眼,她心底却提不起半分劲头,脚步沉甸甸的,实在不想往前迈步。奈何任务迫在眼前,容不得她拖延,短暂踌躇过后,终究还是抬步朝着杂务堂走去。
这次她学乖了,没再碰那些听上去简单、干起来要命的活,摘了块“清理兽栏,两日五块”的木牌。
兽栏在东北角,关押着七八头低阶荒兽,个头不大,脾气不怎么样。
这些山野捕来的荒兽灵智浅薄,只凭本能行事,就算被禁制囚禁,骨子里的野性也不会就此消散。
沈知意要做的活计说起来简单:冲洗石质地面,更换饮水,清扫秽物。
听上去并不费事,真正上手又是全然另一番光景。
荒兽们半点也不配合。她才刚冲洗干净一片地面,身后便又落下新的秽物。那几头身形近似小牛的灵兽还总爱拿身子往她身上拱,弄得她袖口、衣摆沾满草渣与泥水。管事弟子只待到末尾才过来查验,在木牌上勾记一笔便了事。
两日劳作熬下来,沈知意接过那五块灵晶时,双腿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回到屋内,她将灵晶妥善收好,坐在床边默默清点盘算:只有十三块。
沈知意揣着兜里仅有的灵晶,迈步走向外门药堂,心里打算先打听一番,看看有没有能够增益修为的丹药。
药堂不算宽大,柜台之后坐着一位面容瘦长的炼药师。
沈知意走上前开口询问:
“前辈,我想问问,可有能够提升修为的丹药?”
炼药师抬手指向柜台后方层层木架:“那瓶带青纹的,炼气期的破气丹,一百灵晶一颗,服下可助突破一层修为。”
沈知意顿时沉默,她兜里只有十三块灵晶,连半颗都负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