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猴跟着林奇走回"房间"的时候，左腿确实瘸得厉害。但林奇注意到一件事——他的步速并不慢。那条瘸腿每踩一步都精准地避开碎玻璃和凸起的钢筋头，像事先在脑子里记过路似的。
"你眼睛挺好使。"林奇随口说。
瘸猴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黑里摸惯了。三年了，瞎也摸出路了。"
进了"房间"，瘸猴的视线第一时间定在那座箭塔上。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摸向腰侧那把断刀的刀柄——刀已经给林奇了，他摸了个空。
"这啥？"
"防诡物的。"林奇没多解释，从角落里翻出之前存的水和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饼，递给瘸猴。"先吃。吃完干活。"
瘸猴接过水和饼，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林奇在旁边看着他——这人大约三十岁上下，瘦，但骨架结实，两条小臂上全是旧伤疤，手关节粗大，像是常年干粗活的。关键是那两只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转得快，时不时往箭塔的凹槽和铁皮缺口外面瞟。
是个机灵人。
"你之前在哪落脚？"林奇问。
"北边三里，一截地下管道。窝了俩月，前天被夜游鬼掏了，跑出来时砍了那两条影狼。"瘸猴把饼咽下去，灌了口水，"本来想去东边那个大庇护所，路过你这儿听见动静……那箭响得跟鞭炮似的，就过来看看。"
林奇点了点头。东边庇护所的规矩传得很远——"不收带伤的，不收没用的"。瘸猴腿瘸，又拿着把断刀，去了只能当累赘，难怪他犹豫。
"在我这儿，规矩不一样。"林奇说，"你能干活，就能留下。今天先干一件事。"
他从地上捡起那三根影狼腿骨，又从材料堆里翻出之前剩下的螺纹钢和铁丝网，摆在瘸猴面前。
"帮我做二十根地刺。跟这个一样——"他拿起一根半成品的铁丝网腿骨，"一头削尖，另一头缠铁丝做把手，能插进地里不动。能行吗？"
瘸猴接过来看了两眼，目光在那根腿骨的削尖端停留了片刻。"影狼骨头？这玩意儿比铁还硬，一般人削不动。"他掂了掂手里的东西，"但我能。我以前是木匠，家里三代做家具的。骨头和木头，道理差不多。"
林奇把刚才瘸猴那柄断刀递还给他："用这个削。"
瘸猴接过刀，眯着眼看了看崩了大半的刀刃，从墙上抹了一把灰蘸了水，在缺口上蹭了两下。然后从裤腿上撕了根布条，把刀柄重新缠紧。
"给我两个时辰。"
林奇没再打扰他。他转身走到铁皮缺口外，重新丈量昨晚标记的2号位。
南面那两扇碎窗户。窗户后面是一个半坍塌的房间，地面还算平整。如果在这里架第二座塔，射界可以覆盖南侧约六十度角范围，正好补上1号塔的侧翼盲区。更重要的是——南面那片区域是他和瘸猴出入的主要通道，如果这里失守，后面几百米全是开阔地，退都没处退。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窗台下的地面。混凝土虽然翻裂了，但基础很牢。
"系统，在当前位置建造木质箭塔，需要什么？"
「当前选址条件评估：地面承重合格，射界覆盖良好。」
「当前库存：诡石×2（小），诡核×4。」
「诡石当量折算：约2.5颗整石。」
「材料库存：木材（劣质）×7、铁料（劣质）×4、特殊材料·影狼骨骼×3。」
「木质箭塔造价：诡石×5 + 木材×20。」
「当前可抵扣上限：材料总价值约折合3颗整石。仍需支付：诡石×2。」
还差两颗整石。
林奇算了一下：昨晚杀了两只影狼，掉了一颗小诡石加两颗诡核。但那只大的影狼尸体被瘸猴杀了，瘸猴那两只影狼身上的东西还没清。
他转身走回去。
瘸猴正蹲在地上削第二根腿骨，削下来的骨粉落了一小堆。林奇没打断他，从他旁边那两只影狼尸体上翻找——一颗小诡石，两颗诡核。加上之前的，诡核凑了六颗。按三换一的市价，等于两颗整石。
"够了。"他低声说。
「诡石储备：2（小）+ 6（诡核）。折合整石：4颗。」
「是否消耗诡石×4（以2小+6诡核折算）、木材×7、铁料×4、影狼骨骼×3，建造木质箭塔一座？」
"建造。"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瘸猴抬起头来。那张瘦削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他手里的腿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走，连同地上的碎铁和墙角的螺纹钢一起，飞向那两扇碎窗户。
"别怕。"林奇说，"看着就行。"
瘸猴张着嘴，看着那些破烂在黑暗里自行拼装。第二座塔比第一座快——有了骨材加持，塔身结构更紧凑，底座用影狼腿骨做了三角支撑，比单纯的木架更稳。塔顶的凹槽里一次性自动生成了六根弩箭，箭尖泛着微弱的蓝光。
「木质箭塔 建造完成。」
「当前状态：待机。弹药储备：箭矢×60。」
「诡石储备：0（已全部消耗）。」
林奇看着那个"0"，心里一紧。两座塔都耗光了储备，如果今晚诡物来了，塔还能射，但供能槽里的存量只够各自撑三天。上次的一颗整石是装进去的，现在两颗塔的供能槽都是空的。
"瘸猴，你之前说北边地下管道窝了俩月，那附近诡物多不多？"
瘸猴从震惊中缓过来，眼神还黏在新塔上，但嘴上没停："多。北边原来有个菜市场，被诡潮冲了之后那地方成了影狼窝，少说几十只。但我有个办法。"
"说。"
"菜市场东侧有个地下车库入口，被塌了的柱子堵了大半，人能挤进去。里面干爽，遮风，而且——"瘸猴压低了声音，"我窝那俩月发现一件事。影狼喜欢把诡石叼回窝里堆着，我在地下车库的一个角落里翻出过一小堆，大概七八颗。"
七八颗。
林奇的眼睛亮了。
"你为什么不拿？"
"拿不了。"瘸猴指了指自己的瘸腿，"车库里面有只大的，比普通影狼大三圈，趴在那儿不动。我偷偷进去一次，那东西睁眼看我一眼，我腿就软了，爬着出来的。"
比普通影狼大三圈。林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精英级。比他昨晚杀的普通影狼高一个档次，但听瘸猴的描述，那东西似乎大部分时间在"趴着不动"。休眠期？还是守着那堆诡石在睡觉？
危险，但机会大。
林奇在心里排了个优先级。眼前最急的事是：天黑之后这一波怎么扛。两座塔没供能，等于两堆木头。他必须在天黑之前至少给一座塔装上诡石。
"你继续削地刺。"林奇站起来，拿上钢管和那柄断刀，"天黑之前把二十根全削完，插在南侧通道两边。我去北边一趟。"
瘸猴一把抓住他的裤腿："你一个人去？那只大的——"
"我只拿东西，不跟它打。"林奇说，"它趴着不动，说明它不在乎外面那些小动静。我只要够快、够安静，拿了就走。"
瘸猴看了他三秒，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根小指长的骨哨，打磨得光滑发亮，一头穿了根细绳。
"这个你戴上。紧急时候吹，我能听见。北边地下管道那边我熟，你要真碰上事，往菜市场跑，我能在前面接应。"
林奇接过骨哨，挂在自己脖子上。
"你在这儿，把地刺插好。"他走到缺口边，回头看了瘸猴一眼，"两座塔不用管，它们自己会开枪。你只要保证——别挡在射击线上就行。"
瘸猴点了点头，从地上抄起两根削好的地刺，快步走到南侧通道，蹲下身往地里插。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废话。
林奇转身走进黑暗。
北边那片区域他白天远远看过轮廓，但真走进去才发现差别。越往北走，废墟越密集，空气里的腥味越重。地面开始变得黏腻，像踩在一层干涸的胶水上。他用钢管拨开面前的碎砖和铁皮，压着呼吸往前走。
大约走了四五百米，菜市场的轮廓出现了。半边坍塌的巨大铁皮棚顶斜插在地上，露出的货架全部扭曲变形，地上散落着腐烂的菜叶和碎裂的陶罐。瘸猴说的地下车库入口在菜市场东侧，铁皮棚后面，一道向下倾斜的坡道。
林奇贴着墙体摸过去。坡道上堆满了碎柱子、混凝土块和锈蚀的汽车壳，但确实留了一条缝隙——大约半米宽，人侧着身子能挤进去。
他钻进去。
地下车库比外面冷，但那股腥味反而淡了。他的眼睛适应了几秒——车库很大，停了至少上百辆残骸，墙体多处塌陷，地面有积水。但拐角处的角落里，隐约泛着一层蓝色光晕。
诡石堆。
林奇压着步子走过去，贴着墙根绕了半圈。在光晕亮起的地方，他看见了那东西。
一只影狼——如果还能叫影狼的话。它的体型大约是普通影狼的三倍半，脊背上长着三排骨刺，像恐龙的棘背。它的四肢粗得像成年人的腰，爪子在混凝土上抓出深深的沟槽。但它闭着眼，腹部微微起伏，确实在睡觉。
那堆诡石就在它身侧两米远的地方。拳头大的整石四颗，小碎块七八颗，蓝光把那只巨狼的背部照得如同深海。
林奇蹲在五米外，屏住呼吸。他在心里飞速排了一步计划：用钢管把那堆石头拨过来，只要够到第一块，系统就能自动收纳。不惊动它，一块一块拿。
他伸出手，钢管缓缓探向最近的诡石。
就在他快要碰到第一块的时候——外面，菜市场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嚎叫。不是影狼的声音，更薄、更刺，像玻璃碎在地上。
那只巨狼的眼皮猛地睁开。
林奇的身体比脑子快。钢管一挑一勾，三块整石飞进他怀里，系统瞬间收纳。他转身就往出口扑——
身后一声闷响，那东西站起来了。整个地下车库的残骸都在震颤，碎石哗啦啦往下落。
林奇用了浑身力气挤进那道缝隙。身后一股腥风扑到后脑勺，爪子拍在混凝土柱上发出炸雷般的声响。
他冲出坡道的瞬间，嘴里咬住骨哨，狠狠吹了一声。
尖锐的哨音划破黑暗。他听见瘸猴在某个方向回应了一声短哨。
身后那只巨狼没有追出来。它在坡道口停下来，低吼了两声，然后退了回去。
林奇靠在一堵断墙上大口喘气，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诡石储备：整石×3，小碎块×0。当前当量：3颗整石。」
够一座塔续命九天。或者两座塔各续四天半。
他没有多停。瘸猴已经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手提着两根地刺，瘸着腿跑过来。
"没事吧？！"
"没事。"林奇把血迹在裤腿上擦了擦，站直。"走。回去。天黑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啥事？"
林奇往回走的路上，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里突然闪烁了一下。一行新的提示弹出来：
「检测到连续击杀+资源获取。木质箭塔升级选项已开放。」
「木质箭塔（二阶）：射程+15米，伤害+30%，箭矢容量+20。」
「升级消耗：每塔需诡石×3 + 铁料×10。」
林奇的脚步顿了一下。
升级。原来塔不是造完就完事了，还能继续往上砸资源。
"瘸猴，"他边走边说，"地刺你插了多少根了？"
"插了十二根，还有八根没削出来。"
"天黑之前插完。插完地刺之后，把你削下来的骨粉和木屑全扫到一起，堆在箭塔底下。"
瘸猴愣了一下："那玩意儿有啥用？"
林奇想着系统提示里的"铁料×10"——他现在手里铁料只剩4，差了6个单位的缺口。但刚才听见那只巨狼爪子拍在混凝土柱上的动静……混凝土里有钢筋。如果能捣碎几块混凝土柱，就能弄出更多的铁料。
"有用。"他说，"今晚要是能活着过去，明天我就告诉你那堆灰是干什么的。"
瘸猴没再问了。他低头加快步伐往前赶，那条瘸腿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凿着地面，像一根不停歇的桩。
林奇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三颗泛蓝光的诡石。
第一座塔，今晚要挨到天亮。第二座塔，也要挨到天亮。
七天。他只撑了不到两天，但手里已经有了两座塔、一个帮手、和一张正在解锁边缘的升级图纸。
他加快脚步，把黑暗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