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息。
黑台表面突然浮现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水银在脚下流淌,迅速汇成一张纵横十九道的棋盘。每一格都泛着冷冽的微光,卢问舟还没反应过来,棋盘正中便轰然腾起一团雾气。
雾气散开,三头通体漆黑的幻兽呈三角之势蹲踞其中,每一头都有半丈高。獠牙外露,猩红的眼珠直勾勾锁住中央那株泛着乳白光泽的灵草。
灰袍长老的声音从台下传来,沉得像敲钟:“内门首试——‘守株’。取灵草者过关,三兽不伤人,只阻路。但若被扑中,考核作废。”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卢问舟身上,带着一丝试探般的冷意:“三个时辰内完成即可。”
三个时辰。
卢问舟扫了一眼三兽的位置,左一右二,互成犄角。视线交叉覆盖,几乎没有死角,灵草被围得滴水不漏。身后传来两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他这才注意到台上还有两个人——两个外门弟子服的少年,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这怎么打?三头啊!”矮个子的声音都在抖。
高个子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卢问舟这边靠了一步。
显然,他们被判定与卢问舟同队了。
卢问舟嘴角抽了抽。他连初窥境都没踏入,这两个人指望他?
这念头还没转完,双眼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痛感毫无征兆,像有人把两根烧红的铁刺捅进眼窝。卢问舟闷哼一声,下意识闭眼,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再睁开时——世界变了。
三头幻兽的身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细线。那些线从兽的四肢关节延伸到脊背,汇聚到头顶,隐隐勾勒出它们行动的轨迹。
卢问舟看见中间那头幻兽微微偏了偏头,它颈侧的线率先亮起,然后头颅才转向那个方向。它迈步之前,后腿的线先松;它扑击之前,脊背的线绷成一条笔直的弦。
因果。
他心头一震,瞳孔深处淡金色纹路一闪而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但他看懂了——三兽的守卫规律,像一盘被拆到明面上的棋局,每一颗棋子下一步落在哪里,早已写好了答案。
“听我说。”卢问舟压低声音,背脊挺直,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左兽和右兽的视线交叉间隔是两息,中间那头会先看向声音来源。你们往左后方跑,三步,停住,做出要扑的动作,然后立刻折返往右跑。”
矮个子瞪眼:“那不是送死——”
“它们追你们的时候,视线会跟着移动,交叉点会露出缺口。”卢问舟的目光死死锁着棋盘中央,“缺口只有一息。”
高个子咬牙:“你确定?”
“不确定。”卢问舟说,“但比你们自己瞎闯强。”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台下那些灼灼的目光——退回外门,这辈子再无翻身之日。
“干了!”矮个子一跺脚。
卢问舟深吸一口气。
“一。”
两头幻兽的视线交叉点恰好扫过左侧。
“二。”
他攥紧木牌,滚烫的温度贴着掌心。
“三!”
两名弟子同时冲出去。矮个子扑向左侧,高个子紧随其后,两步、三步,猛然停住,做出前扑的架势。三头幻兽的头颅齐刷刷转过去。
左兽前肢下沉,右兽脊背绷紧,中间那头——低吼一声,率先扑向两个胆大包天的入侵者。兽躯掠起的风掀动卢问舟的衣袍。
就是现在。
他弯腰、蹬地、冲刺,整个人几乎贴着棋盘表面掠出去。没有修为,没有灵光,纯靠肉身的爆发力。灵草在指尖一触即收,乳白色光芒没入袖口。随即翻滚、卸力,撞在石台边缘,肋下传来一道钝痛,嘴角却咧开了。
“成了。”
身后,三头幻兽齐齐回头,盯着这个偷走灵草的人,发出低沉的嗡鸣。但规则使然——灵草离台,它们的躯体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雾气消散于棋盘之上。
台下死一般寂静。
灰袍长老张了张嘴,又合上。他身侧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目光死死钉在卢问舟身上,像在看一件不该存在的异物。
“三息。”灰袍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了三息。”
卢问舟撑着膝盖站起来,心跳几乎撞破胸腔。但他脸上依然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这是他做了一辈子市井行当练出来的本事:哪怕心里慌得要死,面上也得端住。
就在这时,他手心里的木牌骤然发烫。烫得像是要烧穿掌纹,一道细如蚊蚋的声音从木牌深处钻出来,带着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你能看见‘线’?”
卢问舟的笑容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