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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10 16:32:33

黑风寨五六十号人,把王家村围了个水泄不通。

村正腿一软,瘫坐在祠堂门槛上。村民们刚被"五成粮"点燃的心气儿,眼看就要熄了,肥再神,也得有命种啊。

"仙长,快跑吧!"王老汉拽着陈明的袖子,"从后山走,还来得及!"

"跑了,村子怎么办?"陈明把两盆谷种往祠堂里一收,转身问村正,"村里青壮,还能动的,有几个?"

村正哆嗦着数:"十七……不对,十九个。都是些半大小子和老汉……"

"够了。"陈明卷起袖子,"黑风寨的人是骑兵多还是步卒多?"

"多是步卒,就七八匹马。"

"那就是了。"陈明眼睛一亮,"步卒攻村,靠的是一口气。把这口气憋回去,五六十人就是五六十个逃兵。"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王家村鸡飞狗跳。

按陈明的布置:村口窄道埋绊马索,挖陷坑,浮土草皮盖好;墙头架上锅灶,烧滚水,再把沤肥的粪水一桶桶抬上去……"仙气"虽只沤了三天,威力已初见端倪;祠堂的铜锣、铜盆、铁皮全搬出来,人手一件;十九个青壮分成两拨,一拨守村口,一拨机动。

入夜,山贼开始攻村。

独眼龙领着人嗷嗷叫着冲进村口窄道,冲在最前的几个突然齐刷刷栽倒:绊马索。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滚作一团,惨叫声里,墙头的滚水粪水倾盆而下。

那场面,无法描述。

"放!"陈明一声令下,十九个青壮敲锣打盆,呐喊助威,火光冲天中,他从墙头一跃而下,对着冲得最猛的独眼龙,

"嗤!"

最后半瓶喷雾,一点不剩。

独眼龙捂着脸惨嚎倒地。陈明踩着他的后背,军刀出鞘,寒光在火光里一闪:

"还有谁?!"

火光、锣声、漫天的"仙气"、神出鬼没的"妖人",山贼的胆气当场崩了。五六十人哭爹喊娘,溃散入夜。一夜之间,祸害乡里三年的黑风寨,散了。

清点战果:伤了七八个山贼,活捉独眼龙以下十一人,缴获战马七匹、刀矛二十余副。村里十九个青壮,轻伤两人,一个扭了脚,一个是被自家滚水烫了手。

天蒙蒙亮,村民们围着缴获的战马,围着那个沤了三天的肥堆,围着祠堂门口那盆九成的谷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不知谁带头,朝着陈明齐刷刷跪了下去。

"仙长!"

"都起来!"陈明一个头两个大,挨个去拽,"说了多少遍,我不是仙长。要谢,谢那堆肥去!"

哄笑声里,老村正颤巍巍过来,奉上一碗浊酒:"仙长,老朽种了一辈子地,今儿才算开了眼。肥能催芽,芽能定苗,苗能定粮……这道理,您给讲得清清楚楚。"

"道理很简单。"陈明接过酒碗,"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糊弄地,地就糊弄你;你伺候地,地就给你喂饭。”

祠堂柱子上,绑着独眼龙。

这位昨天还威风八面的黑风寨头目,此刻独眼红肿未消,被麻绳勒成了粽子。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有胆大的孩童朝他扔土块。

"说吧。"陈明搬了条板凳,坐他对面,"黑风寨的老巢在哪,库里囤了多少粮,多少人是被你们裹挟上山的?"

独眼龙脖子一梗:"要杀要剐,痛快点!"

"杀你?"陈明笑了,"你抢过多少粮,烧过几间房,自有官府问你的罪,我不越俎代庖。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手下那几十号人,真愿意当一辈子山贼?"

独眼龙愣住了。

"我给你指条活路。"陈明俯下身,"库里的粮,散给山下被你们抢过的村子,算赔罪。然后你带着你的兄弟,去村后那堆'仙气'边上,挑三个月粪。三个月之后,是走是留,随你们。"

"你让我堂堂军候……挑粪?!"

"挑粪怎么了?"陈明拍拍他肩膀,"粪能肥田,田能出粮,粮能活人。你从前拿刀抢粮,一粒粮里十条人命;往后你拿勺搅粪,一勺肥里十条人命。一个杀人一个救人,换个活法,不好吗?"

独眼龙盯着他看了半天,独眼里那点凶光,一点一点灭了。

三天后,村后的肥堆旁多了十一个沉默的搅粪汉子。村民们从戒备到好奇,再到后来,有人主动给这帮"前山贼"送水喝。槐花她二婶嘀咕:"仙长这手段,比县太爷的杀威棒厉害多了。""

他在村里又住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三亩瘦田翻了整,粪肥入了土;全村人家家效仿,沤肥的沤肥,浸种的浸种;陈明干脆在祠堂开了个"田学",每天傍晚上一课,讲选种,讲行距,讲中耕除草,讲得村民们如痴如醉!

三十几个村民挤在祠堂里,大人坐后排,半大小子坐前排,灯油是槐花她爹咬牙捐的半罐菜油。陈明用木炭条在门板上写下第一课:种子的脾气。

"种子跟人一样,有睡得死的,有觉轻的。咱们浸种,就是叫它睡够了醒过来;咱们挑种,就是把病秧子剔出去,别让它下地祸害一垄苗。"

底下有人举手。是个半大小子,十三四岁,怯生生问:"仙长,俺家种子年年泡,咋就不出芽?"

"你用的什么水?"

"井水。"

"几月的井水?"

"腊月……"

"那就是了。"陈明一拍门板,"腊月井水冰得掉牙,种子刚下水就让激死了。泡种用温水,水温多少?把手伸进去,不烫不凉,跟抱着个热饼子似的,正好。"

满屋子恍然大悟。王老汉坐在后排,看着门板前那个口沫横飞的年轻人,忽然扭头对旁边人说:"俺活了六十岁,头回知道种子还有脾气。"

散课时,二婶堵在门口,搓着手问:"仙长,您这田学……俺们娘家村,能来听不?"

"能!"陈明一口应下,"人来就行,带嘴带耳朵,不用带礼。"

第二天,邻村来了七个。第五天,来了十九个。

陈明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一屋子眼神发亮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这门"课",比那三亩瘦田要紧得多。

这天晌午,他正蹲在田头给青壮们演示怎么扶犁,村口放哨的娃娃又一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这回,嗓门里带着哭音:

"马、马队!好大的马队:打着红旗!旗上是个'刘'字!"

满村哗然。

老村正手里的烟袋锅第三次掉在地上:"刘使君的兵……怎么来咱们这穷乡僻壤了?"

陈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望向村口扬起的烟尘。

烟尘里,一杆丈八蛇矛挑在最前,矛尖后头一个黑脸大将,声若洪雷,隔着半里地就炸了过来:

"哪个是肥田仙长?!给俺滚出来!"

陈明心里咯噔一下。

肥田仙长?不是"妖人"?

这黑脸汉子他知道:张飞张翼德。可问题是,他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张飞,不好好守他的新野城,跑这山沟里来找"肥田仙长"干什么?

来抓妖人的账?不像。来请?他跟刘备素无瓜葛,凭什么?

陈明还没想明白,那黑马已冲到近前。黑脸大将翻身下马,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砸出个坑,环眼一瞪,上下打量他:

"就是你?"

"呃,是我。"

"就是你小子,能让种子泡在盆里三天出芽?能让瘦田多打五成粮?"

"……是我。"

张飞脸上的横肉抽了两抽,忽然一把薅住陈明的衣领,蒲扇大的巴掌拍得他直晃:

"好哇!可算找着你了!"

"俺告诉你,俺大哥的军屯,两千亩地的苗,全黄了!"

"军中上上下下,无人能治!"

"跟俺走!去新野:救苗!"

满村目瞪口呆。陈明被拎在半空,也是一愣。

军屯苗黄?刘备的苗黄了?

他眨眨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哪里是祸事,

这是他等了半个月的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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