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天辰科技的大办公区只剩下一盏灯还亮着。
孙小婉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三份文件。赵雪琴下午又丢给她一个“紧急任务”——重新核对整个Q3的预算数据，明早八点前交。这本来是三个人的工作量，但赵雪琴说“你一个人够了，你不是挺能加班吗”。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桌角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凉透了，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轮子滚动声。
孙小婉抬头，看见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暗处走过来。她认得这个阿姨，每天都很晚才来打扫，总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工装，话不多，但每次经过她工位时都会放轻脚步。
阿姨走到她旁边，停下车，看了她一眼。
“又加班？”
孙小婉点点头，勉强笑了一下：“嗯，有点急活。”
阿姨没再说什么，低头从清洁车下层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来。杯口冒着热气，一股红糖和姜的味道飘过来。
“别喝那个凉的了。红糖姜水，刚烧的。暖暖胃。”
孙小婉愣了一下，接过保温杯。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鼻头一酸。
“阿姨……你……”
“不客气。”阿姨摆摆手，语气很淡，“女孩子家熬夜最伤身。我……看你跟我女儿差不多大，心疼。”
孙小婉双手捧着保温杯，低头喝了一口。热姜水从喉咙暖到胃里，她眼眶忽然就湿了。她赶紧低头，假装在看文件，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掉进了杯子里。
“阿姨，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她声音有点哑，“比我亲妈还好。”
阿姨拿抹布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她背对着孙小婉，看不清表情。但握着抹布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过了两秒，她开口了，声音很轻：“那你……就把我当妈。”
孙小婉没听清，抬起头：“啊？”
阿姨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转过头笑了笑：“我说，早点弄完回家。明天还要上班呢。”
她推着清洁车走向下一排工位。
孙小婉低头看着保温杯，忽然发现杯盖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她撕下来，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四个字——
“别怕，有妈在。”
她愣住了，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阿姨的推车已经拐过弯，消失了。
她攥着那张纸条，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保洁阿姨，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努力回想，好像是去年冬天，她第一次加班到凌晨，阿姨给她递了一杯热水。从那以后，每次她加班，阿姨都会“恰好”在。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楼梯间的角落里，林芳华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她手里攥着一本巴掌大的旧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数字。
“第43天。小婉加班到11点。晚饭没吃。”
“第44天。小婉被赵雪琴骂了。她在厕所哭了。”
“第45天。小婉的咖啡喝完了，没去买。我给她放了姜水。”
“第46天。小婉的工位灯坏了，她没报修。我趁她开会时换了灯泡。”
“第47天。今天赵雪琴又给她加活了。她喝了凉咖啡。我给她送了姜水。”
每一行字都写得很小、很密，像怕被人看见。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小晚，妈妈在数。数到你不用加班的那天。”
林芳华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回工装内袋。她睁开眼，抬头看向楼梯间那扇积了灰的小窗户。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但她不在乎。
她的灯，在五楼的大办公区里，正捧着她送的姜水，一点一点喝下去。
那盏灯，她守了五年。
还会继续守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