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婉站在VIP接待室门口，手心全是汗。
赵雪琴临时通知她：今天有个大客户要来，你负责接待。她说完就走了，连客户的名字都没告诉小婉。小婉后来从同事那里打听到，对方姓陈，是行业里出了名的难缠——上个季度刚把一家供应商的合同当场撕了。
接待室里，陈总坐在茶台对面，正低头翻看方案。他五十岁上下，穿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婉小心翼翼地给他倒了杯茶。
陈总翻到第三页，忽然停住了。他把方案往桌上一摔。
“你们公司的方案，我一页都没看完。什么玩意？数据造假、逻辑狗屁不通，把客户当傻子糊弄？”
小婉被文件砸在桌上的声音吓得肩膀一缩。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陈总指着她的鼻子：“你这种人也能做项目经理？你们赵雪琴是不是疯了？”
小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灰色保洁工装的女人推着清洁车走进来，手里拎着拖把。她低着头，语气很平淡：“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例行卫生检查。”
陈总本来正准备发更大的火，转过身看见林芳华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整整三秒。瞳孔放大，嘴唇微张，喉结上下滚动。
林芳华继续低头拖地，语气不咸不淡：“地上有点灰，怕滑倒。”
陈总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文件慢慢放回桌面。他的表情从暴怒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恐惧，又像是敬畏。
他忽然换了语气，对孙小婉说：“……方案。我再看看。”
小婉完全懵了，呆呆地把方案递过去。
陈总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可以。这份我觉得……还行。我签了。”
他掏出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全程没再看林芳华一眼。签完他把文件推给小婉，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经过林芳华身边时，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半拍，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门关上。
接待室里只剩小婉和林芳华。小婉拿着签好字的文件，满脸不可置信。
“他……他怎么忽然……”
林芳华直起腰，拖把靠在墙边，语气平淡：“大概是突然脑子清醒了。年轻人，多运动，脑子转得快。”
她推着车往外走。小婉追了一步，站在门口，看着阿姨推车穿过走廊的背影。
她不知道的是，陈总走出大门后立刻钻进车里，拨通了一个号码。他的手在抖。
“陈……陈总，我见到林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问：“你确定？”
“确定。就是她。她在天辰……当保洁。我不敢认，全程没敢看她的眼睛。”
“她认出你了吗？”
“我不知道。但她看我的那一眼……”陈总咽了口唾沫，“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干的那些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说：“老陈，你听我一句劝。不管林芳华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别惹她。”
陈总挂了电话，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
二十年前，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走投无路。是林芳华以枫林资本的名义，给他注资三千万，连欠条都没让他打。后来他才知道，那笔钱是林芳华个人的积蓄，没走公司账。她救了他一条命，但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二十年了……”陈总望着天辰科技大楼的方向，喃喃自语，“林总居然在给这种地方当保洁。这栋楼里的混账们，你们知道自己每天踩的是谁扫过的地吗？”
他发动了车。
开出去不到一百米，他靠边停下，拿出手机，给一个备注为“宋远舟”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远舟，我见到你林阿姨了。她在天辰。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对方秒回：“准备好了。等了五年，就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