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厚重的精铁牢门关死。
锁扣“咔哒”咬死。
门板上的暗纹亮起微光,隔音法阵启动。
狭窄的甲字号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炭盆里偶尔炸开的火星声。
就剩他们俩了。
陆烬转过身。
手里还提着那条散发着腥臭的镇魂鞭。
他没往前走,而是拉过牢房中间的一把长条木凳。
一屁股坐下。
朽烂的凳子腿发出一声“嘎吱”的闷响。
萧清焰靠着冷硬的墙。
目光像刀子一样盯在陆烬身上。
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这一笑,牵扯到锁在琵琶骨上的透骨钉,她痛得皱了下眉。
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
“鹤南山的走狗,动作倒快。”
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来吧。”
“剥皮,还是抽筋?”
“痛快点。”
“别白费力气,你那主子拿不到《太玄忘情录》,这辈子都别想拿到。”
陆烬没接话。
他把镇魂鞭解下来,顺手扔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上。
伸手摸进怀里,掏出半块冷硬的杂粮饼。
撕下一块,丢进嘴里嚼着。
干巴巴的。
他拿起缺口的粗瓷碗,灌了口凉水。
萧清焰眉头拧紧。
这狱卒不按套路出牌。
“装神弄鬼。”她别过脸,不想看这粗鄙的画面。
“动手吧。我若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做天穹仙盟的……”
“我没打算对你用刑。”
陆烬咽下杂粮饼,冷声打断了她。
萧清焰猛地睁眼。
带着警惕和疑惑。
“还有,别张口闭口仙盟了。”
陆烬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你当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
“鹤南山要这传承,是为了压制他修炼走火入魔的反噬。”
“你那好师尊,早就把你卖了。”
“闭嘴!”
萧清焰猛地挣动锁链,哗啦作响。
双眼瞪得死大。
“师尊不可能害我!”
“不可能什么?”陆烬嗤笑。
“不可能亲自在你闭关时下毒?不可能亲手打碎你的道基?”
他站起来,大步走到萧清焰面前蹲下。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你闭关的三号静室,是宗门重地。”
陆烬盯着她的眼睛。
“外围九重法阵,内围三道神识锁。”
“除了拿你当亲女儿看待的大长老,谁能无声无息地把‘散功软筋散’掺进你的凝气香里?”
萧清焰浑身剧震。
铁链再次扯动伤口。
她想反驳。
喉咙却像塞了把生锈的刀片,发不出半点声音。
胸口闷得发疼。
她想起了倒下那一刻,空气中确实有股淡淡的苦味。
那味道……和鹤南山平时常饮的药茶,一模一样。
她不愿意信。
这是养她教她十几年的师尊。
陆烬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样子,觉得可悲。
他站起身,在牢房里踱了两步。
鞋底踩在脏污的地面上,声音黏腻。
“你看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陆烬伸手指着她锁骨上的钉子。
“这两根透骨钉,是执事堂的独门刑具。”
“没有宗主楚天枢的默许,谁拿得出来?”
“整个仙盟,从上到下,都盼着你死。”
“你所谓的宁死不屈,在他们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萧清焰急促地喘息。
胸口剧烈起伏。
伤口的血又渗了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你胡说……”她声音抖得厉害。
“我为宗门立下多少汗马功劳……”
“功劳抵不过利益。”
陆烬停下脚步。
“你被带出内门的时候,没看到新圣女加冕的通告?”
“林清雪昨晚已经住进了你的圣女峰。”
“摆了三千桌灵膳,大宴宾客。”
萧清焰僵住了。
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那个平时跟在你屁股后面叫师姐的师弟,第一个上去敬酒。”
陆烬语气平淡,像在聊别人的家常。
“还有你的贴身侍女苏婉儿,现在是林清雪的掌事大丫鬟。”
“连指控你勾结魔修的物证,都是那丫鬟从你床底下‘搜’出来的。”
“你视若珍宝的本命飞剑,被林清雪拿去绞碎了喂灵犬。”
萧清焰闭上眼。
睫毛疯狂颤抖。
指甲死死抠进石板缝隙,劈裂了。
血混着灰土,糊了满手。
“林清雪……”
她咬着牙,把这三个字嚼得稀碎,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陆烬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不明白吗?”
“你是个弃子。”
“没有人在乎你的忠诚,也没有人在乎你的清高。”
“他们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还要在上面踩上两脚。”
“你现在死守着那点传承,为了什么?为了给那群伪君子陪葬?”
“别把自己感动了。”
十几年的信仰、骄傲。
在这一刻,被一个底层狱卒的话,一点点扒开。
露出里面腐烂发臭的底子。
萧清焰剧烈咳嗽起来。
咳出带血的唾沫。
她试图站起来,双腿根本使不上力。
跌坐回烂泥里。
“你跟我说这些,为了什么?”
她死死盯着陆烬,声音像裂开的竹子。
“激怒我?看我笑话?”
“你也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条狗!”
陆烬没生气。
他反而笑了。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只粗瓷碗。
把剩下的凉水浇在那条镇魂鞭上。
水混合着鞭子上的血污,流在桌面上,散发着恶臭。
“我当然是狗。这天牢里,谁不是狗?”
陆烬扔了碗。
粗瓷碗在桌面上骨碌碌转了几圈。
“但我这条狗,想活命。”
他指了指自己。
“你交出传承,鹤南山为了灭口,一定杀我。”
“你不交传承,我交不了差,他还是会杀我。”
“所以,你死不死我不管。”
“但我不能死。”
萧清焰冷笑。
脸色煞白,透着股疯劲。
“那就一起死。”
她闭上眼,把头靠在墙上。
“你拿不到传承的,杀了我吧。”
“黄泉路上,有你这个狱卒作伴,也不算孤单。”
陆烬走到她面前。
蹲下。
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
头皮传来撕裂的痛,萧清焰被迫睁开眼。
对上陆烬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死?”陆烬冷嗤。
“你真以为死那么容易?”
“你以为宁死不屈很悲壮?”
“这天牢里有一百零八种手段,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烬松开手。
萧清焰的头重重撞在墙上。
她闷哼一声,有些发晕。
“但我嫌脏。”陆烬站起来,拍了拍手。
“我也嫌麻烦。”
“比起折磨一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可怜虫,我更喜欢做交易。”
萧清焰的呼吸凌乱了。
她脑子里疯狂回荡着陆烬刚才的话。
师尊的背叛。
林清雪的上位。
侍女的倒戈。
仙盟的绝情。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精准地砸进她骨头缝里。
她不想死。
她不甘心!
哪怕是被钉在这阴暗的死牢里,哪怕修为全废。
如果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泥里,那她萧清焰这二十年算什么?
一个笑话。
她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烂泥。
眼眶一点点泛红。
血丝爬满眼白。
不是委屈,是怨毒,是滔天的恨意。
陆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差不多了。
高高在上的壳子碎了,里面的肉才好切。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根带血的镇魂鞭。
萧清焰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以为他终于要动手了。
但陆烬只是看了一眼鞭子。
随手一扔。
鞭子飞到墙角,砸在石墙上,掉进臭水沟里。
他伸手摸进怀里。
从贴身的里衣口袋中,掏出了一张泛着诡异红光的古老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