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祁站在小屋门口，背对着陈澄。
“你留在这里。”他说，“我往北探路，最多半天回来。”
陈澄正在整理口袋，其实没有背包，他只是把笔记本和碎瓷片塞进外套口袋里。“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里。”沈祁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沈祁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两个人都出事，就没人能回去了。”
陈澄愣了一秒。“你是说，门选的是我们两个人。如果你一个人出事——”
“那你至少还活着。”沈祁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陈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像素小屋的门外，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火。他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他凭什么觉得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情就是对的？
陈澄在小屋里等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推开门，跟了上去。
像素草原的草地在白天是鲜亮的翠绿色方格，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沈祁走得很快，但陈澄注意到他的脚步并不决绝，每隔一段距离，他就会稍微偏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身后有没有脚步声。
陈澄故意放轻脚步。他跟着沈祁穿过一片像素灌木丛，绕过一道矮坡，看见沈祁停在一块巨大的像素岩石前。沈祁蹲下来，用手拨开岩石底部的碎石，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洞里塞着一卷东西，是一块破旧的羊皮纸，像素化的，边缘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沈祁把羊皮纸展开，上面画着模糊的线条，像是一张地图。地图的中心标注着一个环形符号，旁边有潦草的像素文字，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半截的字——“莱”。
沈祁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你在找什么？”陈澄从矮坡后面走出来。
沈祁猛地回头。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陈澄以为沈祁会发火，但沈祁只是把羊皮纸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
“我说了让你留下。”
“你说的话我没答应。”陈澄走到他面前，“你要找路，我也可以找。你要打架，我也可以打。你——”
“你不会打架。”
“那你可以教我。”
沈祁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陈澄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他知道自己在冒险，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退让了，沈祁就会一直一个人扛下去，直到扛不住为止。
那天下午，他们遇到了一群像素棘皮兔。
这种兔子比普通兔子大一圈，身上长着尖刺状的像素凸起，移动时“咔咔”作响。陈澄第一次看见沈祁真正出手，短刀出鞘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光，一刀切断了一只棘皮兔的脖子，像素块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第二只从侧面扑过来，沈祁侧身避开，反手一刀。
第三只朝陈澄冲了过来。
陈澄下意识往旁边闪，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棘皮兔的尖刺几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冰冷的像素块划过他的脸颊。他听见沈祁喊了一声什么，然后沈祁整个人挡在他面前，短刀横劈，把那只兔子钉在了地上。
沈祁喘着粗气转过身。“你没事——”
陈澄看见沈祁的左臂布条被血浸透了。刚才那一挡，旧伤又裂开了。
“你的手——”
“没事。”沈祁把短刀拔出来，在草叶上擦了擦，“天快黑了，找个地方过夜。”
那天晚上，他们躲进了一道像素岩缝。岩缝很窄，两个人只能紧紧相靠才能都挤进去。陈澄的后背贴着沈祁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和体温。像素天空的月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划过天幕，一格一格地移动，像有人在用鼠标拖拽。
“沈祁。”陈澄的声音很低。
“嗯。”
“你刚才为什么挡在我前面？”
沉默。像素月光一格一格地移动。
“你受伤了怎么办？”陈澄继续问，“你说过，少一个人，门就永远打不开了。”
沈祁还是没有说话。但陈澄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身后顿了一下。
“你不能每次都这样。”陈澄说，“你保护我，我很感激。但如果你为了保护我出事，那我一个人活着回去有什么意义？”
沈祁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陈澄以为他睡着了。
“我习惯了。”沈祁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很轻，轻得像像素月光落在草叶上的声音。
陈澄的心沉了一下。他翻过身来，面对着沈祁的后背。黑暗中，他看不见沈祁的表情，但他能看见沈祁左手的银光在岩壁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沈祁。”陈澄的声音很稳，“你习惯了一个人。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沈祁没有转身，但陈澄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陈澄醒来时，沈祁已经站在岩缝外面了。他背对着陈澄，左手袖口卷起来，正在重新缠布条。陈澄注意到他缠布条的方式变了，比昨天松了一些，留出了一点活动的余地。
沈祁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去哪？”
“北边有个像素村落。”沈祁把短刀别回腰间，“方伯。地图上标的。”
陈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走到沈祁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布条，把沈祁刚缠好的布条又拆开，重新缠了一遍。这次更松，更稳。
沈祁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澄缠好布条，抬起头。“走吧。一起去。”
沈祁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北走了。陈澄跟上去。走了几步，他注意到沈祁的脚步比昨天慢了半拍，在等他。
走出岩缝大约一个小时，他们看见了一块古老的像素界碑。界碑上的刻字已经被风蚀得模糊不清，但有几个数字还能辨认。陈澄凑近看了一眼，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脸色变了。
“沈祁。”
“嗯。”
“这块碑上写的纪年——”陈澄指着那几个数字，“换算过来，距离我们穿越，已经过去十七天了。”
沈祁的脚步停住了。
陈澄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第一天记的那页。“我们在这个世界，只过了两个白天。但现实世界……”
沈祁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界碑上。
“现实世界，”陈澄的声音有点发干，“已经过去十七天了。”
远处，像素村落的方向，升起了一缕像素化的炊烟。而界碑旁边的泥土里，散落着一些银白色的细粉末，在像素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沈祁蹲下去，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这个方向。有人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