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大考彻底落幕,新晋弟子全员领到入馆手令,可自由出入中央藏渊阁,翻阅典籍、夯实修行根基。
聂小桑心想,藏渊阁收录四洲秘闻、学府旧事,或许藏有天象院凌宴乃至天道秩序的零星记载。
书页泛黄陈旧,字迹斑驳古老。
聂小桑耐着性子逐一翻阅,试图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凌宴的过往轨迹。
没过多久,两道轻缓脚步声在僻静回廊响起。
“聂师妹!好巧,你也在这儿看书。”
吴舟渡一身利落玄衫,身旁跟着天象院同窗司马默。
司马默人如其名,性情寡淡少言。
他会和吴舟渡结伴,只因为二人年少在西洲曾有旧交往来。
如今机缘巧合一同考入太学,又分入同一院,他乡重逢,再度熟络。
聂小桑抬眸浅浅颔首,温和应声:“两位师兄好。”
三人虽是同一批进入太学的新生,但聂小桑年纪在同批新生中偏小,便习惯以师兄相称。
一旁的司马默微微点头算作致意。
三人简单寒暄两句,便各自归位静读,互不打扰。
约莫半炷香后,一道清朗和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打破角落的静谧。
“聂师妹倒是勤勉,刚入太学便沉心研读古籍秘闻。”
聂小桑回身,只见尹拓立在书架回廊尽头,身姿挺拔,笑意温润。
尹拓缓步走近,眼神里带着直言不讳,说道:“沧澜洲赵家盘踞百年,内里腐朽不堪,压榨剥削属地,私下勾结、暗行交易。
师妹身为聂氏子弟,应当深有体会。”
聂小桑指尖轻轻摩挲泛黄的书页边缘,眉眼垂落,语气淡淡:“师兄言重了。我只是聂家一个晚辈,身份低微,世家之间的纷争,轮不到我多嘴。 ”
说话间,她食指虚虚一落,没有用力点按,只是轻浅地扫过书页当中一行文字。
尹拓的目光顺着那截素白指尖,落向一行字迹:世家恃权敛利,蔽罪掩过,时势至,则借外势以清蠹。
那是一卷上古州域纷争的旧史,记述前朝除去割据豪族的往事。
聂小桑随即收回手指,漫不经心地捻了捻书页边角,仿佛方才那一触只是翻书时无意的动作。
尹拓眸色微沉,心底已然掀起波澜。
他正要开口试探,聂小桑却已经合上这卷古籍,摆明不愿继续往深处谈论。
尹拓站在原地,心中若有所思,方才那一下看似无意的扫过书页,绝不只是巧合。
只是聂小桑把分寸拿捏得极妙,他抓不住可以追问的由头。
此时,相隔两排书架的窗边,立着一名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
她是武罡院新生姜木易。
她合上书卷,敏锐捕捉到书架阴影里那位看似在读书的弟子,正眼神阴鸷凶狠,死死锁定前方,戾气暗藏。
不等她出声警示,那名弟子冲破层层书架阻隔,直扑尹拓心口!
他动作迅猛,力求一击得手,不留痕迹。
变故突生,近在咫尺。
尹拓瞳孔微缩,即便瞬间反应过来,正奋力抵挡,但仓促之间又难以完全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聂小桑心念一动,“窥渊”开启!
无形的精神感知瞬间铺展,她洞穿对方灵力流转的所有破绽、招式轨迹与发力虚实。
藏渊阁廊柱阴影处,一直静默巡查的闻辞,掌心握着那枚墨玉鉴机。
就在此刻,原本温润沉寂的墨玉鉴机骤然滚烫!
整块玉身剧烈震颤,比昨日的异象浓烈百倍、清晰百倍!
杀手刚刚解封的是寻常杀伐灵力,尹拓运转的也是正统世家修为,二者都不会引发异动。
鉴机锁定的,是那股独一份的精神异动。
那股力量爆发的刹那,正好发自聂小桑所在方位。
闻辞眸光一凝。
暗紫锦袍携风而至,袖袍翻飞间,浑厚沉稳的灵力轰然压下。
一记精准凌厉的术法,直接将暴冲而来的杀手狠狠击飞,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灵力禁锢瞬间锁死对方四肢,动弹不得。
突如其来的镇压,让全场骚乱骤起,周遭翻阅典籍的弟子纷纷受惊起身,侧目张望。
杀手被制服,聂小桑也收回即将出手的力量和“窥渊”。
前一秒还剧烈震颤、灵光暴涨的墨玉鉴机,下一秒骤然平息,仿佛方才的异动,全然是错觉。
姜木易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愤慨,方才她本就想提醒,只差片刻便慢了一步。
吴舟渡也快步赶来,神色紧张,满心担忧;
司马默亦抬眸望过来,静静观察现场局势。
尹拓稳住身形,微微蹙眉,眼底却沉下几分冷意。
近来尹家暗中出手,屡屡破坏赵家私下的交易,断了不少世家的利益,早已惹来多方记恨。
他心中清楚,这是给自己的警告。
立在身前的闻辞,不动声色拢回袖中墨玉鉴机,只示意弟子们将杀手押下待审。
擦肩而过时,闻辞目光扫过聂小桑,眸光浅淡无痕。
风波落定,众人配合录完口供,陆续离开藏渊阁。
姜木易跟在聂小桑身侧,她性子热忱直率,见她脸色有些泛白,便轻声宽慰,二人也算经此一事熟识。
一路闲谈之下,两人才惊奇发现,太学不以修行院系划分居所,她们竟被分到了同一间新生寝室。
返回寝室,二人在各自房间内简单收拾后,便前往食堂。
聂小桑第一时间便将餐盘里所有香菜一根根仔细挑出,码放得整整齐齐、一根不留。
彻底挑净香菜后,她哗啦啦往整盘吃食里浇上满满一碗陈醋。
姜木易低头瞥了一眼桌角码得方方正正的香菜,瞬间瞪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小桑!你不吃香菜?!”
姜木易一脸痛心疾首,凑近了些,语气无比郑重,“香菜真的是世间最好吃的东西!”
她握拳,一脸壮志凌云:“我以后修行变强,第一件事就是改良灵植术!把香菜种满五院、种遍太学,将来还要种满全世界!让所有人都能吃到最好吃的香菜!”
聂小桑默默低头,指尖微动,将刚刚挑出来的几根香菜,再次摆正对齐,码得比方才还要整齐规整。
此时,两道熟悉身影走近,正是吴舟渡与司马默。
吴舟渡看见二人,当即笑着扬声打招呼,顺势在邻桌坐下:“小桑,你们也来食堂用膳啊!”
司马默紧随其后,安静落座,淡淡颔首示意。
不等聂小桑与姜木易开口,吴舟渡已然按捺不住心底的惊叹,满眼崇敬与激动,迫不及待开口:“方才藏书阁那等刺杀,瞬息之间便被闻辞师兄一手镇压,真不愧是我吴舟渡的偶像!”
姜木易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确实厉害!那杀手出手又快又狠,我都没反应过来,闻辞师兄便已然制敌。”
司马默静坐一旁,默默用膳,虽未插话,眼底也掠过一丝认同。
食堂二楼,被众人谈论的闻辞,正趁身侧苏灼不备,指尖微动,悄无声息从对方碗里夹走一块肥美多汁的鸡肉,飞快送入口中,咀嚼得悠然惬意。
闻辞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反手又轻巧从陆珩杰盘中捞走一颗饱满软糯的板栗,才慢悠悠开口:“没什么大事,就是一名世家派出的杀手而已。”
陆珩杰无奈摇头,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低头继续埋头干饭。
“已经简单回禀过师尊。”闻辞淡淡补了一句。
墨玉鉴机的异象来去太快,没有留下半点凭据。
他确定异象来自聂小桑,但分不清她背后藏的是祸是善,只能往后在太学之中慢慢观察求证。
苏灼盯着闻辞,怨念深重:“你又抢我吃的!”
闻辞慢条斯理咽下食物,语气散漫又理直气壮:“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我替你们处理各自学院的隐患,分我两口吃食,不过分吧。”
苏灼一下子蔫了,噘着嘴说,“是是是,您吃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