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四楼的烤肉店周末要排号。
七个人在门口站了二十多分钟，期间为了“到底要不要换一家”讨论了三次，最后因为前面只剩两桌又决定继续等。
真正坐下时，洪妍已经饿得先拆了一包海苔小菜。
程知遥把菜单往中间推：“先看看忌口。”
“我不太能吃特别辣的。”黄汐说。
叶梓宁翻了两页：“肥肉太多的我不行。”
兰知夏：“别点全甜口就行。”
吕倩：“肉熟就行。”
洪妍抬头：“你的要求是不是过于基础？”
“烤肉最基础的要求就是熟。”
洪妍又往菜单上点了一下：“还有芥末别往我这边放。”
叶梓宁低头找了半天：“这家烤肉为什么还有芥末？”
“不知道，所以先排除。”
许清禾拿着夹子：“我可以试吃，看肉熟没熟。”
桌上一圈都笑了。
肉开始冒油以后，话题也终于从菜单散开。
最先聊的是杭州的天气。
洪妍说武汉这时候也热，但热法不一样；黄汐说绵阳九月晚上已经不会这么闷；兰知夏觉得深圳更热，所以完全没意见；叶梓宁说厦门的风至少带海味，杭州这几天只有“纯热”。
程知遥听到这里：“南京也没资格嘲笑杭州。”
“所以你站杭州？”洪妍问。
“我站事实。”
“你怎么连这个都要站事实。”
洪妍笑着给她夹了块肉。
地域话题很快变成食物。
黄汐先澄清：“四川人不等于所有东西都必须放辣。”
洪妍很诚实：“我被短视频误导了。”
“而且我不能吃特别辣。”
“那你最喜欢什么？”叶梓宁问。
“绵阳米粉。牛肉的，微辣。”
洪妍：“微辣听起来很不四川。”
黄汐看着她：“辣不是比赛。”
吕倩在旁边点头：“同意。”
叶梓宁马上转向她：“那你呢？”
“牛肉汤。不加香菜，饼丝单放。”
“要求突然从‘肉熟就行’细化到这种程度？”
“不加香菜不是要求，是底线。”
程知遥笑了一下。
“你呢？”洪妍问。
“蟹黄汤包。”
“你吃之前是不是还要等它降到安全温度？”
“不然会烫。”
“听起来很像你。”
程知遥看她：“那你呢？”
“排骨藕汤。藕必须炖得够粉。”
叶梓宁：“你刚才不是最想吃烤肉？”
“现在想吃和最喜欢不冲突。”
“有道理。”叶梓宁点头，“那我选沙茶面。”
洪妍又问：“到底加不加辣？”
“看店。”叶梓宁说，“不是所有面都按你的辣酱逻辑来。”
许清禾原本只管翻肉，发现一圈人都看向自己，才说：“汤年糕。肉丝，青菜少一点。”
“绍兴人不是应该说黄酒？”洪妍问。
“我家没有天天喝。”
“好，第二个地域误解。”
最后只剩兰知夏。
“潮汕牛肉火锅。”她说。
叶梓宁立刻抓住：“你刚才不是说深圳什么都有，所以不好证明什么？”
“我说不好证明，没说我不能喜欢。”
洪妍拿起手机：“我是不是该记一下？以后点外卖能少开半小时会。”
程知遥提醒：“我们现在说的是最喜欢，不是每次都吃。”
“知遥，你能不能让我的会议纪要先活三秒？”
“可以。三秒到了。”
桌边又笑起来。
等第二轮肉上来，话题才拐到高考。
起因是洪妍随口说自己高中班主任最爱说“大学就自由了”。
吕倩正在夹蘑菇：“现在自由吗？”
洪妍看了眼手机里今晚刚弹出来的班群通知：“目前自由得需要填三个表。”
程知遥：“没人追着写作业，不等于没作业。”
“你们老师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讲？”
“意思接近。”
叶梓宁把饮料往旁边挪：“你们考多少？”
洪妍先报了609。
吕倩说619。
兰知夏607。
程知遥598。
叶梓宁597。
黄汐586。
许清禾最后说631。
洪妍拿着夹子的手停在半空：“你最高啊。”
许清禾嗯了一声：“分省份，没法横着比。”
程知遥本来像是要说什么，听见这句又把话咽回去了。
洪妍立刻发现：“你刚才是不是也想说这个？”
“是。”
“很好，你今天少纠正一次。”
“她已经说了，我没必要重复。”
黄汐看着吕倩：“你数学是不是特别好？”
吕倩点头：“还行。复读那年做得比较多。”
黄汐抬头：“你复读过？”
“嗯，高三复读了一年。”
洪妍也看过来：“所以你比我们多读一年高三？”
“对。”
黄汐重新问：“那‘还行’是多少？”
“139。”
黄汐安静了两秒：“那不叫还行。”
吕倩反问：“你语文呢？”
“127。”
“那也不是一般。”
黄汐低头笑：“但我数学105。”
“我语文只有116。”
“这样听着舒服一点。”
“可以互相安慰。”
这次黄汐笑得更明显。
高考分数在桌上待了几分钟，很快又被课表盖过去。
洪妍最先抱怨自己这一周像每天都在不同楼里跑：“新闻课为什么能从东区排到西区，我周三差点迟到。”
程知遥拿出手机：“你是不是没看校车时间？”
“我看了，没赶上。”
“那是另一件事。”
“你今天纠正额度超标了。”
叶梓宁把自己的课表亮出来：“我周四才是真的难受，上午四节，下午还有两节，晚上还有活动。”
吕倩也打开手机：“我这个更像排满了。”
她的课程块密得明显，黄汐看了一眼就把自己的手机往回收。
洪妍抓到她的小动作：“拿出来让我看看。”
黄汐只好亮出来。
“为什么你有这么多空白？”
“汉语言文学也要看书写作业，不是空白就休息。”
“我没说你休息，我是羡慕。”
兰知夏一直没加入，直到叶梓宁伸手：“建筑学的给我看看。”
她把手机递过去。
叶梓宁看了两秒：“你这个课表是不是坏了？”
洪妍也凑过去：“一块为什么这么长？”
“设计基础。”兰知夏说，“一上就是一下午。”
“那你以后还有时间出去拍照吗？”
“总能腾出来。”
“你哪来的？”
“挤。”
回答得太理所当然，洪妍反而没话说。
程知遥的课表不算最多，却排得很整齐。她甚至已经把不同类型的课程在日历里分开。吕倩看见后评价：“你这个比学校系统好看。”
“系统颜色太接近。”
“你自己改的？”
“我重新排了一遍。”
洪妍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帮我也弄一个？”
程知遥没接：“你自己先试。”
“凭什么？”
“因为你下周还会改。”
洪妍想起班群里刚通知的临时会议，闭嘴两秒：“你已经有点了解我了。”
“只是了解你的日历。”
七个人吃到快八点，桌上的话题从高中老师一路跑到哪个食堂的面更好吃，又从选专业时家里有没有意见跑到第一周谁走错过教室。
没有谁负责主持。
话题断了就有人翻肉，新的话题又从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里长出来。
结账以后，她们站在商场电梯口。
洪妍看时间：“现在回去是不是有点早？”
叶梓宁立刻：“我刚才就说了。”
“楼上有KTV。”黄汐指了指导视牌。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吕倩问：“贵吗？”
叶梓宁已经点开团购：“这个时间有学生套餐。”
兰知夏：“那去呗。”
程知遥想了一下：“十一点前回学校就行。”
洪妍往电梯里走：“那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