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办公室。
陆时衍坐在键盘前面，敲出一串字符：π3.1415926。
密码弹窗直接消失，账号成功登录。
“两千零二十四位密码。” 韩冬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是你教他设置的？”
“我当初只教到一千位。” 陆时衍头也没回，“剩下的，全是他自己补全的。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 数字，比人靠谱。”
登录记录一条条加载出来。密保问题的修改时间，刺目地停留在三天前。
“三天前就改了密保。” 韩冬脸色沉下来，“出事之前，他就已经在留后手。”
“他提前给自己留好了一条通路。” 陆时衍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系统弹出密保验证：导师的名字。
陆时衍输入自己的名字，按下回车，验证通过。
“临死前，他把密保答案改成我的名字。” 陆时衍的声音听着平静，却带着一点紧绷，“专门给我留的入口。”
列表最顶端是一条最新云端记录。案发当晚八点四十五，也就是周叙遇害前十五分钟，一份加密压缩包被上传上来，文件名 data_final.7z。
密码依旧用的 π。解压打开。
压缩包里藏着一个名字乱码的文件夹。点开，整整三十七张照片。门锁、墙壁、吸音棉、地面地砖，全部是 B14 消声室，拍摄时间是出事前一天。
“出事前一天，他把案发现场每个角落全都拍了一遍。” 陆时衍快速划过图片。
“怕自己来不及亲口说出真相。”
“留给看得懂这些线索的人。” 陆时衍顿了顿，“也就是我。”
文件夹最末尾，放着一篇论文初稿。
标题：《宇宙微波背景各向异性中的周期性异常信号 ——B14 封存数据复现研究》，作者周叙。
文档最后一页，是一张手写纸条的扫描件，字迹潦草却清清楚楚。
教授，数据是假的。五年前结案的那份报告，也是假的。
“五年前 B14 出过一桩人命案子。” 韩冬抬眼。
“死的人叫林栀，研究所的讲师。当时定案结论是设备漏电，意外事故。那份结案报告，签字的人是我。” 陆时衍目光落在屏幕上。
“居然是你签的字？”
“调查委员会推选我签字。” 陆时衍语气没什么起伏，“全所只有我搞得懂那套屏蔽设备。我不签，就没有其他人能签。”
“那现在看来，这份报告有问题？”
“周叙死前，找到了报告里面一个几乎所有人都会忽略的数字。” 陆时衍继续往下翻文档，“他把疑点写进附录 C，标题写着：B14 原始读数与官方报告的差值。”
翻到附录 C 这一页，页面空空荡荡，什么内容都没有。
“真正的关键数据，他存到别的地方去了。” 陆时衍指着页脚一行很小的字：数据另存。在只有一个人能找到的地方。
“那个人，是你吗？” 韩冬问道。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话，继续翻动文档，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办公室格外清楚。
“他写数据另存。” 韩冬又重复一遍，“只有一个人能找到，说的该不会就是你？”
“是我。” 陆时衍终于开口，“前提是，他给我留下了对应的线索。”
“线索在哪？”
“藏在他留给我的一堆细碎细节里面。”
他把论文摊开。正文有一段内容被周叙加粗标黑：
异常信号出现在 1420.405 兆赫，氢原子谱线频率，持续两分钟，每周三 22:00 准时出现。射电天文学的标准信道。结论：这不是自然现象，是广播。
“氢线？” 韩冬皱起眉头。
“宇宙里面氢元素发出的电磁波，频率固定不变。” 陆时衍简单解释，“射电望远镜搜寻外星信号，就盯着这个频率。周叙的意思是，有人在用全宇宙都能接收到的公共频段向外发消息。”
“发的什么内容？”
“还没等他把内容破译完，人就死了。” 陆时衍声音放低，“他把这个诡异信号取名叫‘倒数’。”
“1420.405 兆赫。” 韩冬回想，“我以前看纪录片听过这个数字，说是外星人频道。”
“准确叫氢线。” 陆时衍纠正，“氢是宇宙分布最广的元素。选这个频率，等于告诉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人，谁都可以听。”
“好比在广场上大声喊话。” 陆时衍说，“这广播，已经持续整整五年。”
论文里面还嵌着一段两分三十秒的音频。陆时衍点击播放。
电流滋滋杂音、空调吹风的声响传出来。之后响起两个人的对话，带着信号失真。
“把数字改掉。按我给的数报。”
“可是设备铭牌上 ——”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压得很低。
“铭牌会说话吗？”
音频到这里直接截断。
陆时衍把音频导入频谱分析软件，放大图谱，看见一条笔直不变的竖线。
“背景噪音里面，有个 50 赫兹的峰值。”
“代表什么？”
“B14 消声室用的是独立稳压电源，不该出现这个市电噪音。” 陆时衍说道，“这段录音根本不是在消声室录的，录制地点是楼内一间普通办公室。”
“也就是说，五年前下令篡改数据的那句话，是在普通办公室说出来的。”
“没错。” 陆时衍关掉软件，“全所既能用普通办公室，又有权限下令改动实验报告的人，手指头数得过来。”
他靠在椅背上，电脑蓝光映在半边脸上。
“两段人声。第二个人声音做过处理，分辨不出是谁。但第一个说话的人声音，我五年前听过一次。”
“是谁？”
“想不起来。” 陆时衍摇摇头，“当初隔着一道门偶然听见。我擅长记数字，对人声没那么敏感。”
韩冬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这时房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助理谢嘉禾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目光扫过亮着的电脑屏幕。
“老师，韩队，还不下班？”
“谢嘉禾，你先回去吧。” 陆时衍说道。
“好。”
她放下咖啡杯，出门之前又随口补了一句。
“对了老师，楼顶天线，周三晚上又亮起来了。保洁阿姨猜，说不定是飞进去虫子干扰设备。”
“每周三晚上天线都会亮？” 陆时衍抬起头。
“有一阵子了，保洁都见怪不怪。”
谢嘉禾带上房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走远。
“她是有意提醒你，还是随口闲聊？” 韩冬问。
“不好说。” 陆时衍望着紧闭的房门，“也有可能，想观察我听到这件事之后的反应。”
“那你什么想法？”
“暂时看不出。但这条信息，我记下了。”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面，把整篇论文重新过一遍，最后停在附录 C 空白页。
“韩队，周叙把资料拆成两份。论文摆出来当明线，用来迷惑外人；真正关键的证据藏在暗处，留给信得过的人。”
“他信得过的是谁？”
陆时衍没有马上回答，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经笼罩研究所，楼下灯光稀稀拉拉。只有 B 区楼顶天线的红灯，在黑暗里一明一暗不停闪烁。
“周叙把一份证据寄出去了。” 他背对着韩冬，“收件人，是一个我信任了整整三年的人。”
“谁？”
他没有直接说出名字。隔了几秒才转过身。
“韩队，如果我的判断错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讲。要是猜对，明天一早，我们就能查到这个收件人是谁。”
“你凭什么确定明天能查到？”
“周叙算好了时间。” 陆时衍说，“他寄的快递，选的次日达。”
“也就是今天送达。” 韩冬接话。
“今天。” 陆时衍点头，“明天，收件人的名字就会浮出水面。”
他把论文归档加密，合上电脑。
“还有个疑点。” 陆时衍忽然开口，“论文引用‘五年前 B14 原始记录’作为资料，但是引用的最后一页页码，直接是空页。”
“空页？”
“那一页原始数据，不在任何人手上。” 陆时衍说道，“周叙写‘数据另存’。要么是周叙自己藏起来，要么，是五年前就被人撕走。”
“撕走资料的人，五年前就已经存在。”
“没错。” 陆时衍拿起外套，“我们现在，得去找一个人。五年前那份漏电事故报告的审核人，方成岳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