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兽潮终于退了，黑石城北墙外，到处都是荒兽尸体。远远看去，连地面原本的颜色都快看不见了。
城墙上更惨。
伤兵不断被抬下去，死去的人直接盖上白布。
秦川靠坐在垛口旁，连抬手都觉得累。今天从早上打到现在，他至少挥了几百次刀。
虎口已经裂开，掌心全是血，身上的皮甲也被抓破了两处。好在都不是重伤。
周烈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烈才问：“今天杀了多少？”
秦川想了一下：“没数。”
周烈笑了一声：“我替你数了一些，至少二十多头。”
秦川一愣：“这么多？”
“你自己杀疯了不知道？” 周烈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后面那半个时辰，你小子看见荒兽就往前钻，要不是我盯着，估计你已经冲到城墙外面去了。”
秦川有些尴尬。
他当然知道原因，那些不是荒兽了，在他眼里，全是修行岁月。
越杀，越能变强。
这种感觉确实很容易让人上头。
不过秦川也知道。
命只有一条。
如果为了多杀两头荒兽把自己搭进去，那才是真的蠢。
“以后不会了。”秦川说。
“你最好记住。” 周烈看了他一眼：“战场上最容易死的，不是胆小的人，是觉得自己不会死的人。”
秦川点头。这句话他记下了。
晚上。
城墙上的士兵分成几批休息。
秦川被安排到城墙下面的一间军营里。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
有人倒头就睡。
有人疼得睡不着。
秦川找了个角落，闭上眼。
眼前再次出现文字。
境界：炼体四重
功法：莽牛劲
可用修行岁月：十一个月零七日
接近一年。
秦川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一天，接近一年修行时间。
如果是平时，他要真的练一年，才能得到这么多积累。但现在只用了一个白天。
这就是这个能力真正可怕的地方。
秦川没有马上全部投入。
他先想了想今天的战斗。
自己的问题很多。
力量虽然变强了，可是刀法太差，说是刀法，其实根本没有刀法。
他只会最基础的劈、砍、刺。
这是黑石城大多数普通军户都会的东西。
遇到普通荒兽还能用。
如果遇到真正厉害的武者，肯定吃亏。
秦川忽然想起白天周烈杀荒兽时的动作。
周烈每一刀都很干脆。
尤其是最后刺杀铁背熊那一刀。
又快又准。
那应该是真正的武技。
可秦川没有。
修行岁月再多。
也不能凭空变出一门刀法。
想到这里，秦川更加确定，这个能力虽然强，但不是无所不能。
他得自己找到功法和武技。
得到以后，才能用修行岁月快速修炼。
“先提升境界。”秦川做出决定。
武技的事情明天再问周烈。
“投入六个月。”
文字变化。
你继续修炼《莽牛劲》。
第一个月，你稳固炼体四重。
第二个月，你的筋骨变得更强。
第三个月，你开始尝试冲击炼体五重。
……
秦川身体不断发热。
到了第六个月结束。
文字停下。
你距离炼体五重还有一些距离。
没有突破。
秦川并不失望。
他本来就知道，境界越高，需要的时间越多。
以前从炼体二重到三重，他用了接近两年。
现在六个月修炼，已经让他接近炼体五重，速度快得吓人。
秦川睁开眼，身体的酸痛减轻不少。
这倒不是修行岁月能治伤。
而是气血更强以后，身体本身恢复得更快。
他刚准备睡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所有还能动的，上墙！”
“兽群夜袭！”
军营里的人一下全部醒了。
有人骂了一声。
但还是抓起武器。
秦川也站了起来，来到外面。
天空已经彻底黑了。
城墙上点着大量火把，城外却黑漆漆的，只能听见荒兽奔跑的声音。
“怎么偏偏晚上来？”一名年轻士兵脸色发白。
周烈走过去就是一巴掌：“怕什么？它们晚上看得清，你也不是瞎子！”
“火把都给我点起来！”
秦川跟着重新上墙。
夜战比白天更加危险。
视线不好，很多时候荒兽跳上来才看得清是什么。
第一头扑向秦川的是一只瘦小荒犬。
秦川一刀砍翻。
获得修行岁月：三日。
只有三天。
秦川皱眉。
白天同样的荒犬，至少能给十天左右。
很快他就明白，自己变强了。
这些普通荒犬已经比他弱太多，收益开始下降。
这说明另一个问题，不能一直杀弱的。
实力差距越大，获得的修行岁月越少。
秦川忽然觉得这个能力像是在逼着他往前走。
变强以后，只能找更强的敌人。
“右边！”周烈的喊声响起。
秦川转头，一头黑脊狼扑来。
他没有退，刀锋迎面劈下。
噗！黑脊狼倒地。
获得修行岁月：九日。
也减少了，但还算有用。
战斗持续到后半夜，秦川越打越稳，不再像白天一样乱冲，他学会了跟旁边的人配合。
荒兽扑上来，盾牌顶住，长枪限制，最后再由刀手收命。
他也不再故意争抢最后一下。
因为他发现，如果一头荒兽已经被别人打成重伤，自己只是补刀，就算成功斩杀，得到的修行岁月也很少。
有一次，一头荒狼被两根长枪捅穿，秦川最后一刀砍断它脖子。实际杀敌贡献极低。
获得修行岁月：一日。
秦川彻底放弃了抢人头的想法。
想得到更多，就得真正出力，这是公平的。
后半夜，一头炼体五重左右的长牙猪撞上城墙。
几名士兵一起围攻，秦川主动正面牵制。
长牙猪一头撞来，他侧身躲开，长牙擦过腰间皮甲，秦川抓住机会，刀锋连续砍在同一处。
第一刀，破皮。
第二刀，见血。
第三刀，砍进脖子。
长牙猪疯狂甩头，秦川差点被甩飞。
周烈从另一侧冲来，一脚踹在猪头上，秦川抓住瞬间机会，双手握刀，狠狠一压。
噗！
刀锋彻底切开血管，长牙猪倒下。
斩杀长牙猪。
实际杀敌贡献：六成。
获得修行岁月：一个月零十一日。
秦川眼睛一亮。
果然。
强一点的荒兽，给得更多。
“你小子！”周烈走过来：“刚才差一点就被顶穿肚子！”
秦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不是没顶到吗？”
周烈一瞪眼：“你爹以前也这么说！”
秦川动作一顿。
周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两人安静了一下。
秦川反而笑了：“我爹要是看到我今天杀了这么多荒兽，应该挺高兴。”
“会。”周烈沉默片刻：“那老东西肯定到处跟人吹。”
秦川笑了笑，他对父亲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父亲很高，手很粗。
每次从军营回来，都会给他和小禾带点吃的。
三年前，北燕一支骑兵越过边境，父亲所在的小队负责拦截，最后只有两个人活着回来。
父亲就在那一次死了，没有阴谋，也没有什么大人物。
战争里死了，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秦川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想在黑石城活得好一点，自己必须够强。
“敌袭！”前方又有人喊。
秦川重新握紧刀。
天边已经有一点发白，这一夜快过去了，而秦川剩余的修行岁月，又回到了接近半年。
他忽然有些期待，如果这场兽潮再持续几天。
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炼体五重？
六重？
甚至更高？
秦川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刀还握在手里。
他就会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