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公告墙前就围满了人。
几十号外门弟子挤成一团，伸着脖子往前凑，嘴里七嘴八舌的。
最前面一个大高个看完，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对着后面喊。
“三日后外门大比，倒数三名，直接逐出宗门！”
这话一落，人群里嗡的一声炸了锅。
“这么狠？往年不就是罚做半年杂役吗？”
“你懂什么，最近宗门资源越来越紧张，长老们发话了，留着没用的人也是浪费资源，不如清出去。”
“也是，修真界哪有不残忍的。占着位置不干活，谁养你。”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松口气，有人犯愁，还有人下意识地往人群外面扫。
扫了一圈，目光都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苏长青。
他就站在人群最外圈，背对着一棵老松树，双手揣在袖子里，抬着眼，远远地看着公告墙上那张红纸。
字不多，每一个都扎眼。
逐出师门。
他心里沉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这种规矩他懂。
青玄宗虽只是东州修真界的中等宗门，可收弟子从来都有门槛。
十五岁以下，四系灵根起步，差一点的都进不来。
像他这种五系杂灵根，按规矩连杂役弟子的门槛都碰不到。
要不是五年前李长老下山办事，在路边捡了他这个孤儿，他这辈子都跟修仙扯不上关系。
说是收留，其实也就是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
宗门里没人把他当正经弟子看。
这五年，他也习惯了。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扎在身上，像针一样。
“看，苏长青在那呢。”
“还用想吗，第一个走的肯定是他。”
“入宗五年还在练气一层，也是个人才。换我早自己滚了，还在这耗着。”
“要不是李长老收留，他连门都进不来。现在李长老闭死关了，我看谁还护着他。”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他耳朵里。
苏长青像是没听见，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他没回柴房，也没去演武场，径直往务资堂的方向走。
这个月的月例资源，还没领。
按宗门规矩，外门弟子每月能领两块下品灵石，一颗聚气丹。
东西不多，可对他来说，是全部的指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拼一把。
要是能借着月例的资源，摸到练气二层的边，大比上说不定就能多撑两轮，不至于直接垫底。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擦肩而过。
有的斜着眼看他，有的捂着嘴笑，有的故意跟身边人加大声音。
“哟，这是去哪啊？”
“还能去哪，领月例呗。”
“领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呢。”
苏长青目不斜视，步子不快不慢，一直往前走。
到了物资堂，门口排着不长的队。他站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等着。
前面的人领完，一个个喜滋滋地走了。终于轮到他。
管事的是个胖子，姓王，大伙都叫他王管事。
管着外门物资堂好几年，向来是看人下菜碟。
王胖子低着头翻账本，半天没抬头，嘴里不耐烦地问。
“名字。”
“苏长青。”
王胖子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他半天，噗嗤一声笑了。
“苏长青？你还来领月例啊？”
苏长青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我说你啊，”王胖子把笔往账本上一搁，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都要被赶出去的人了，还领这资源干嘛。浪费不浪费啊。”
“宗门规矩，外门弟子每月都有份。”苏长青声音很平。
“规矩？”王胖子乐了，“规矩是给正经弟子定的。你也算正经弟子？五系杂灵根，练了五年还是一层，给你资源，跟扔水里有什么区别。”
旁边几个等着办事的弟子跟着笑。
“就是，王管事，干脆别给他了，省下来给我们也好啊。”
“给苏长青，那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王胖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吵。
他从抽屉里摸了半天，摸出半块缺了角的下品灵石，还有一颗裂了纹的聚气丹，往桌上一扔。
“就这么多。”王胖子斜着眼看他，“爱要不要。你这种货色，能给你就不错了。”
苏长青盯着桌上那点东西。
一块灵石，一颗废丹。
连正常月例的一半都不到。
他攥了攥拳头。
过了两秒，他伸出手，把那块灵石和废丹拿了起来，攥在手心。
王胖子见他拿了，嗤笑一声，低下头继续翻账本，嘴里嘟囔。
“废物就是废物，给点就接着，也不嫌寒碜。”
苏长青没说话，转身走出了物资堂。
就这么点资源。
想突破练气二层，难如登天。
.......
从物资堂出来，苏长青没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道走。
他不想再碰到人。
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叶子的沙沙声。
走到一半，前面的路被人挡住了。
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青袍玉佩，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笑，正是赵峰。
他身边站着两个跟班，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是外门弟子，平日里跟在赵峰屁股后面转，狗仗人势的货色。
“哟，这不是苏长青吗？”赵峰迈开步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物资堂出来的？领月例了？”
苏长青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
“问你话呢。”赵峰脸一沉，伸手就往他袖子上抓，“拿来我看看。”
苏长青猛地一躲，没躲开。
赵峰的手快得很，一把就攥住了他的手腕，手指用力一捏。
疼。
苏长青咬着牙，想挣，可他练气一层的力气，在练气五层的赵峰面前，跟个小孩似的。
赵峰轻松就把他袖子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摊开手心一看。
一块缺了角的下品灵石，一颗裂了纹的聚气丹。
赵峰笑出声。
“就这？”他把那点东西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物资堂就给你发这个？一块灵石，一颗废丹？”
旁边高瘦跟班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道：“王管事也太抠了吧，给废物就发废物东西，还挺配。”
矮胖跟班跟着笑：“可不是嘛，废物配废丹，天经地义。”
赵峰笑够了，把那一颗裂了纹的聚气丹往苏长青身上一扔。
丹药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土。
“给，”赵峰斜着眼看他，语气里全是轻蔑，“就你这种废物，也就配用用废丹。这下品灵石嘛，给你用了也是浪费，不如给我。”
他把那块灵石往自己怀里一揣，拍了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苏长青看着地上那颗沾满土的丹药，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赵峰。
赵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眉。
“看什么看？不服？”
“把灵石还给我。”苏长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你说什么？”赵峰像是没听清，把耳朵凑过去，“你再说一遍？”
“我说，把灵石还给我。”苏长青抬起头，一字一句，“不然我就去执法堂告你。”
这话一出，赵峰脸上的笑僵住了。
旁边两个跟班也愣了一下。
执法堂。
青玄宗有规矩，同门弟子之间，不许抢夺月例的资源。
一旦查实，必有重罚。
这规矩不是摆设，是宗门高层特意定的。
要是不管，那些修为高的弟子早就把底层弟子的资源抢光了，谁还能安心修炼。
赵峰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废物，居然敢拿执法堂压他。
他原本以为，苏长青会跟以前一样，忍气吞声，吃个哑巴亏。
没想到这小子今天硬气了。
赵峰的脸色变了几变，眼神阴沉沉的，盯着苏长青看了好一会儿。
苏长青也盯着他，不退不让。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的气氛越来越僵。
终于，赵峰嗤了一声，从怀里摸出那块灵石，随手往苏长青脸上一扔。
“一个废物，也敢在我面前咋咋呼呼。”赵峰拍了拍手，“行，灵石还你。不过我告诉你，三天后的大比，最好别让我碰到你。”
“真碰到了，我非把你废掉不可。”
“不过嘛，”赵峰笑了笑，“就凭你练气一层的修为，估计第一轮都挺不过去，也碰不到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两个跟班赶紧跟上。
苏长青站在原地，攥着那块灵石，又弯腰捡起地上那颗沾了土的丹药，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没再看赵峰一眼，转身往柴房的方向走。
身后，赵峰带着两个跟班走出了十几步，高瘦跟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赵师兄，就这么放他走了？”他一脸不服气，“这废物敢跟您这么说话，简直是不把您放在眼里。要不我去教训他一顿？”
赵峰没回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急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在指尖转了转。
那是一块下品灵石，缺了个角。
而刚才扔给苏长青的那块，虽然看着差不多，却是他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来的另一块。
赵峰阴笑。
“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刚才给他的那块，可不是他的那一块。等一下我带你们看场好戏。”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赵师兄，什么好戏？”
“等会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