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朔回到家中之后,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母亲不停追问他在山里的遭遇,刘朔依旧拿那场 “仙人斗法的怪梦” 搪塞过去。有些事,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都恍恍惚惚,说出来,恐怕只会让母亲更加担心。
夜里躺在床上,白日里的一幕幕不停在刘朔脑海翻涌。崖壁间法器相撞的刺目光芒,妖道那一掌落在背上时刺骨的痛感,白衣道人递来的那张泛黄地图,还有眉心带粉色印记的白狐…… 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又是梦境。
后背没有明显伤口,可皮肉之下,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虫在钻动,一阵阵阴冷的麻痹感,时不时顺着经脉游走,转瞬又消失不见。白衣道人的丹药只能暂时压住,那残留的毒,还藏在刘朔的身体里面。
刘朔悄悄从衣襟内侧摸出那张折叠整齐的旧地图。纸张粗糙,用朱砂勾勒出山川路径,终点标记着一处群山,是个修仙派,名为圣霄宗。想来那位青芜子应该是这个修仙派的人吧。
往后的几日,刘朔照常跟着村里的人劳作、度日,只是身体的异样越来越频繁。
有时好好地干着活,骤然一阵寒意席卷全身,手脚会瞬间发麻,连锄头都险些握不住;夜里熟睡,也会无端被冷意冻醒,明明是盛夏,骨子里却透着寒凉。母亲只当他那日在山中受了风寒,熬了驱寒的汤药给刘朔喝下,却半点不见好转。
刘朔心里清楚,这不是风寒。是那日妖道一掌留下的毒在作祟。
地图他一直妥善收好,不敢让母亲看见。刘朔知道,若是同母亲说要孤身远行寻访一位素未谋面的道人,她万万不会应允。村子之外的世界,村里人向来视作凶险。
刘朔也会时常想起那只白狐。不知道它如今身在何处,伤口有没有彻底愈合。那日若不是为了护住它,他也不会硬生生受下那一掌。
几日后的深夜,毒性第一次真正发作。
半夜,刺骨的阴冷猛地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动。刘朔闷哼一声,死死咬住被褥,冷汗浸透身上的粗布衣衫。胸口发闷,眼前一阵阵发黑,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那股痛感才缓缓褪去,只余下浑身脱力。
躺在黑暗里,刘朔望着房梁。
他想起雷雨夜里,对着坠落的陨星许下的愿望 —— 他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如今,这个愿望竟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到他的面前。留在家中,体内的毒素迟早会要了刘朔的性命。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踏上路途,去寻找地图上的那座深山,找到青芜子。
第二日清晨,刘朔早早起身。
趁着母亲忙着操持家务,他偷偷收拾行装。几件换洗衣物,揣上家里存下的少量干粮,将那张地图贴身收好。站在院子门口,望着屋内母亲忙碌的身影,刘朔心中万般不舍,可毒在体内,他没有别的选择。
刘朔留下一张字条,简单写明自己外出寻医,让母亲不必过度担忧,待伤好便会归来。
深吸一口气,刘朔转身,踏出生活了十数年的村落。
群山横亘在远方,那便是他此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