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车灯直直打在院子里面,晃得杨景言的眼睛发酸,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
黑色轿车稳稳停了下来,那个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迈出脚步。他的身材微微发福,穿着一件高档的黑色外套,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可是哪怕他刻意摆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依旧没能逃过杨景言的眼睛。
他就是赵奎。
那个二十年前毁掉他母亲一生的罪魁祸首。
夜风呼呼刮过院子里的梧桐树,树叶哗哗作响,气氛压抑得快要窒息。
赵奎缓步跨过院门,他的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杨景言母亲(暗岚)身上,紧接着落在一旁的陈婆婆身上,最后视线落在了杨景言的身上。
他轻轻干咳一声,脸上挤出客套的笑容。
“阿岚,好久不见了。还有陈婶,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阿岚冷冷地注视着他,嘴角挑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没有半分回应。
陈婆婆面色凝重,往前踏出一步,沉声开口:“赵奎,这么晚了,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事隔二十年,难道你还不肯罢休吗?”
赵奎摆了摆手,装作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说:
“陈婶,瞧你这话说的,我只是心里一直记挂着老邻居,听说阿岚最近身体不舒服,特地过来探望探望。”
“探望?”暗岚嗤笑一声,向前迈出一步,单薄的身躯之上迸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别装了,你分明早就感应到封印松动,害怕我挣脱牢笼,今天特意过来,是打算斩草除根吧?”
赵奎脸上虚伪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叹了一口气,露出一脸痛心疾首的神情。
“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何必一直揪着不放。当年的确是我做错了事,这些年来,我每天都活在愧疚当中,日夜煎熬。这些年,我做了不少善事,捐钱修路,帮扶村里的困难人家,就是想要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
他伸出手,摆出一副求和的姿态。
“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好不好?我们都已一把年纪了,再去纠缠那些陈年旧账,除了把所有人拖入深渊,不会有任何好处。只要你愿意放下仇恨,我可以拿出一笔丰厚的补偿金,足够你们母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杨景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赵奎演戏。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如果不是提前知晓一些过往的惨剧,说不定杨景言真的会被赵奎这套说辞给哄骗过去。
二十年前,他残忍地伤害了他的母亲。事到如今,轻描淡写就想用金钱来抹平一切伤痕。伤痛刻在了骨血里面,哪里是钱财就能够弥补的。
阿岚缓缓眯起双眼,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死死盯住赵奎。
“弥补?你所谓的弥补,就是这么多年到处花钱包装自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乐善好施的企业家。靠着洗白名声,安稳地享受荣华富贵。”
“你心里清楚,一旦当年的事情曝光,你苦心经营的一切,顷刻间就会化为泡影。所以你害怕,恐惧我出来揭穿你的真面目。”
赵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虚伪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
“看样子,好好商量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缓缓收回伸出的手,语气一点点变冷,“阿岚,你可要想清楚。就算你把当年的事情全部抖出去,时隔二十年,很多证据早就消失殆尽。单凭你的几句话,根本奈何不了我。”
“反而呢,一旦闹大,所有的旧事全部摆在阳光之下,你的名声同样彻底毁掉。你的儿子杨景言,以后在外面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可以活生生毁掉一个年轻人一辈子的前途。”
狠毒的威胁,赤裸裸从赵奎口中说了出来。
杨景言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这个男人太狡诈了,他不去考虑自己犯下的罪孽,反而直接拿他的前途当作筹码,用来要挟母亲妥协退让。
杨景言紧紧地攥紧拳头,胸腔里面怒火翻腾。
阿岚却并没有被这番话震慑住,她丝毫没有退缩,反而一步步朝着赵奎逼近。
“拿我的儿子来要挟我?赵奎,你未太高估自己。压抑了二十年,我早就不在乎所谓的名声。我被困在无边的黑暗里面煎熬度日,每天每夜都在承受折磨,我还会惧怕流言蜚语?”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二十年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今天,正好把旧账好好清算一遍。”
眼看局势马上就要彻底失控,陈婆婆急忙冲到两个人中间,张开双臂拦在中间。
“住手!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一旦在这里爆发冲突,局面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赵奎阴冷地瞥了一眼陈婆婆。扯着嗓子说:
“陈婆,这件事情本来跟你没有多大的关系。二十年前说好,事情尘封,大家相安无事。现在是她非要打破平衡,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手拍了两下手掌。
院子外面的黑暗之中,立刻窜出来两名身材高大的壮汉,快步走进院子,虎视眈眈地盯着杨景言他们。
杨景言的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赵奎早就安排好了人手,一旦谈判失败,就准备动用强硬手段。今天他来到这里,压根就没有带着和解的诚意。
局势瞬间变得凶险万分。
陈婆婆的脸色变得惨白。
“赵奎,你疯了!这里是村子里面,你敢在这里动手?”
“我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赵奎冷冷地说道,“只要把她控制住,重新想办法封住那一份躁动的意识,一切就能够回归平静。我并不想伤人,可是如果逼到绝境,我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两名壮汉迈开步子,朝着阿岚径直走去。
杨景言心里一紧,立刻冲到母亲的身前,挡在她的前面。虽然他的内心充满恐惧,但是他不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别人控制,哪怕此刻掌控身体的是阿岚,她依旧是他母亲身体的一部分。
阿岚轻轻拉了一把杨景言的胳膊,将他拽到身后。
不用你来保护我,这些小喽啰,还奈何不了我,积压二.十年的愤怒,早就让我无所畏惧。“
她的声音平静,可是话语之中,透着一股决绝的疯狂。
就在壮汉快要逼近的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母亲的脑袋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浑身不停地哆嗦着。
属于苏岚的意识,再一次开始争夺身体一的控制权。
两个意识在躯壳之内激烈地拉扯。她的神情瞬息万变,一会是冰冷凶狠,一会是无尽悲伤痛苦。
“不要……不要走上绝路……放下仇恨……”痛苦的呢喃从她的嘴里溢出。
阿岚咬牙抵抗,不肯退让分毫。
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两名壮汉飞快上前,一左一右伸出手,就要抓住她的手臂。
“小心!”杨景言大喊一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手掌快要触碰到她的一瞬间,阿岚猛地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瞳孔里面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她侧身灵巧躲开,抬手狠狠挥出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划破黑夜。其中一个壮汉猝不及防,被打得脑袋偏向一旁,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仅仅一次交锋,杨景言真切感受到,释放出来之后的阿岚,有多么强悍。长久积压的痛苦恨意,化作一股惊人的力量,支撑着她。
赵奎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阴沉如水。
“还真有点棘手。一起上,把她控制住!速战速决!”
剩下的那名壮汉应声,立刻猛扑上前。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陈婆婆急得连声呼喊劝阻,可是谁都听不进她的话语。
杨景言心里焦急万分,脑子飞速转动,不停思索脱身的办法。他知道硬碰硬吃亏的只是他们,对方是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拖久了形势只会越来越糟糕。
就在缠斗焦灼的时候,阿岚拼尽全部意志力,短暂夺回了身体片刻的主导权。
她虚弱地大口喘息,目光望向杨景言,用尽力气喊道:景言……卧室床头柜……那个信封!记住里面的内容!里面藏着……一桩命案!一个死去女孩的下落!那才是最核心的秘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杨景言的脑海当中轰然炸开。
命案?死去的女孩?
之前陈婆婆隐约提到过这件事情,此刻母亲再次着重提醒,足以证明这件事情至关重要。杨景言暗自思忖着。
赵奎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骤然剧变,眼神当中掠过一丝深深的恐慌。
“糟了!不能让他看到那封信!”
他嘶吼出声,不再保持原来那副从容的模样,他立刻朝着卧房的方向冲去,想要抢先一步毁掉那份关键证据。
绝对不能让信封落到他的手里!
杨景言心里一紧,立刻转身,拼命朝着屋子里面狂奔而去。
只要拿到那个信封,他就能知道更加深层的真相,拥有可以牵制赵奎的筹码。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紧紧跟了上来,赵奎发疯了一般在杨景言的身后追赶。
夜风呼啸,老房子之内危机四伏。杨景言飞快地冲进昏暗的卧房,视线快速扫过床头柜。
打开床头柜,那个有点厚的牛皮信封,就静静地摆在抽屉里面。
杨景言伸出手,一把将信封紧紧地攥在了掌心。
就在他刚刚把信封拿到手上的刹那,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掌猛地从侧面伸过来,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腕!
赵奎喘着粗气,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景言手中的信封,脸上布满狰狞。
“把东西交出来!”
杨景言的手腕被死死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