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渡羽看着他那张清秀的脸,觉得他像是从哪个深山里跑出来的名门小少爷,不谙世事,连薯片都不会拆。
“你的术式是电啊。”她随口搭话。
他不理人,继续吃薯片。
沢渡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是不是可以做电解质水。”
她想起自己以前运动完,妈妈总会给她递一瓶电解质水,口感咸咸甜甜的,说能补充流失的盐分。
大小姐不太喜欢那个味道,不过每次都会乖乖喝完。
鹿紫云一停下咀嚼的动作,歪头看她:“电解质水?”
他对这个词很感兴趣,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沢渡羽看着他这幅样子,很热心的跑去饮料柜给他拿了一瓶,粉红色的标签,上面写着“电解质补给”。
她拧了半天没拧开,盖子太紧,磨的她手心都红了。大小姐有点懊恼地皱了皱鼻子,把瓶子递给他。
“你自己开一下。”
他接了过去,两根手指轻轻一扭,盖子“咔”地开了。
沢渡羽有点泄气地想,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人面前大概跟蚂蚁和大象差不多。
“哝,电解质水。”
她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彤彤的掌心。
鹿紫云一仰头喝了两口。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进领口。然后他放下瓶子,皱起眉头低声念叨了一句:“不是这个电解质水吧。”
沢渡羽惊讶地睁大眼睛,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还懂化学知识。
明明像是个古代人一样,连薯片都不会拆。
她不禁重新打量起他来。
衣服确实不像现代人的打扮,但他刚才那句话又确实带着一点基础化学的知识,至少知道“电解质”这个概念。
“我化学不好。”
沢渡羽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今天还杀我吗?”
鹿紫云一歪头看她,表情介于好笑和好奇之间。
“你不杀我的话,去我家吧,我找书给你看。”
她飞快地补充:“好像有化学书……我爸爸的。”
大小姐一向善良又乐于助人。
而且这个小哥哥看着很清秀,眼神干净,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会随便杀人的连环杀人魔。
她已经一个人在这个该死的结界里孤零零的待了十天。
没有网络,每天除了觅食就是躲在公寓里发呆,再这样下去……就算满了十九天后不死,她也要疯了。
有个人说说话也好。
所以大小姐最后带他回了自己的公寓。
顶楼,视野很好。
如果天气也好的话,从这里能俯瞰整个东京湾港口。
但现在雨太大,窗外只有灰蒙蒙一片,和玻璃上湍流的水幕。
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公寓宽敞明亮,北欧风格的新式装修,浅色木地板下面铺了地暖,还好没断电,现在赤脚踩上去也是温温热热的。
客厅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前摆着几盆绿植,已经十天没浇水了,有点蔫。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一尘不染,因为她这十天基本没开过火,全靠便利店和速食食品过活。
鹿紫云一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周,很自然地换了拖鞋,走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摆滴在干净的地板上。
“你先去洗个澡吧。”
大小姐贴心道:“衣服我帮你烘干。”
他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她,然后点点头。
沢渡羽带他去浴室,告诉他热水怎么调、洗浴用品放在哪里。
少年站在浴室门口,像个小孩子在面对一个陌生的房间,带着一种谨慎的好奇。
“这是你的房子?”他问。
“嗯,我家。”
她顿了顿。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沢渡羽去主卧给他找了一套爸爸的衣服,宽松的棉质T恤和裤子,应该能凑合穿。
她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篮子里,敲了敲门说衣服放外面了。
然后她去接了杯热水,给自己泡可可。
沢渡羽端着马克杯站在落地窗前,看雨幕中的城市,像一座被遗弃的、正在慢慢腐烂的巨大生物机器。
远处的街道偶尔闪起几簇光,可能是术师在战斗,也可能只是闪电。
她没有去想,也不想去想。一想到这些烦心事,沢渡羽就想起爸爸妈妈离开前抱着她哭的稀里哗啦的脸。
浴室门开了,鹿紫云一走了出来。
他穿着爸爸的T恤,有些大,领口松垮地挂在肩膀上。
湿发不再支棱,柔顺地垂下来,双丸子头自然散成了两缕,比之前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清秀的像个刚洗完澡的女高中生。
但是他手里还拿着那根长棍。
沢渡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书在书房里面。”
她指了指客厅旁边那扇门。
“你去找找,应该有化学教材。我爸爸以前是大学教授。”
他点点头,径直走进书房。
沢渡羽听见他开灯、翻书的细碎声响。然后她也去梳洗了一下,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卧,铺了床单和被子。
做完这些,大小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她回到客厅看见书房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
沢渡羽轻轻走过去看了一眼。
鹿紫云一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化学教材,专注地读着。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按在书页上,像在钻研什么高深武学。
他的脚边是她给他的那包黄油薯片。
大小姐靠着门框看了他几秒,忽然觉得现在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你今晚想要睡哪间房?”
她打了个哈欠,对他叮嘱道:“我的房间是最里面的那一间,不要走错,除了那间其他的都可以。”
鹿紫云一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手指翻了一页。
见他确实沉浸进去了,沢渡羽便不再打扰,转身回自己房间。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鹿紫云一。”
他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
沢渡羽低头一看,地上那包黄油薯片已经空了,他手里还捏着最后一片。
说话的时候嘴里果然在嚼。
她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仔细记住。
“我叫沢渡羽”
大小姐也报出自己的名字。
鹿紫云一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清亮,说不上温和,却也不冷漠。
然后他又低下头去看书了,仿佛她的名字和他正在研究的化学方程式没什么区别,都一样是需要记住的东西。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关上房门。
雨还在下。
大小姐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雨声,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沢渡羽被困在这座结界的第十天。
她庆幸的想,至少今天遇见了一个有趣的、可以做电解质水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