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带延伸的尽头,是一栋独立的双层建筑。
它坐落在塔区最内侧的军用专属区,外壁是深灰色的不知名合金与半透明能量护盾的结合体,看起来既像官邸,又像一座小型军事要塞。
门口没有卫兵,因为两位SSS级哨兵坐镇的没有不知死活的人敢乱闯,只有两道淡蓝色的识别光幕无声扫过。
林砚的手环亮了一下,能量护罩自动分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小口。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迈步走了进去,护罩又自动恢复合拢。
院子比想象中种花家有钱人在家里别墅花园种白菜大葱的场景干净,甚至有些过分整洁。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几棵不知名的星际植物开着会发淡紫光的小花,空气里却没有半点生活气息。像是一处被人精心维护打理、却从来没有人入住过的样板房。
类似生化危机实验室的大门开着,别问林砚怎么看出来的,问就是谁家好人房子的门只有门洞,没有门?
果然林砚刚踏进门洞,大门自己就合上了,严丝合缝。
尽量控制住自己别露出土包子进城的糗样,就看见叶霖斜靠在上二楼的梯扶手上嘴角似笑非笑,银灰色的头发有些散乱,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手里转着一枚身份识别芯片。他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看了林砚一眼,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
“来了?”
林砚下意识地点头:“那个……叶霖上校,我——”
“别叫得这么亲热。”叶霖打断他,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明显的刺,“垃圾堆里走出来的家伙,只配住在双子塔的杂物间。自己找地方去,别脏了大厅的地。”
林砚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多余张了嘴啊,这么冷冰冰的话是怎么从他那37℃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是没被嘲讽过。穿越前在地球,他也遇到过各种阴阳怪气的人。可这一次,对方是他理论上的“命定搭档”,是系统用100%契合度硬塞给他的人…之一。
那种被彻底否定的感觉,比单纯的辱骂更让人更难受。
叶琛也从二楼走下来。
他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墨黑军装,肩线锋利,脚步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他看了林砚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然后对叶霖淡淡开口:
“别闹。”
就两个字。
叶霖耸耸肩,不再说话,却也没有收回那道审视的视线。
林砚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
他原本还残存着一点少男怀春式的期待——毕竟对方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墨黑冷面虎,银灰桀骜狼,放在地球随便一张脸都能出道。可此刻,那点期待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热情迅速冷却下来。
“那个,请问杂物间在哪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叶霖抬了抬下巴,指向一楼最尽头的一条狭窄走廊:“自己找。别指望有人伺候你。”
林砚连句谢谢也没说,拖着还有些发软的步子低头往里走。
走廊很暗,两侧墙壁上没有装饰,只有偶尔闪过的感应灯。走到尽头,他看见一扇明显比其他房间更旧的门。门上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老式的机械把手。
他推开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地球时的出租屋的错觉。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毕竟他那间出租屋仅能放张几十公分宽的床而已。
一张单人床,一张勉强能放东西的桌子,一个挂着蜘蛛网和灰尘的衣柜,角落里堆着几箱用不到的军用物资。窗户很小,但好歹有,也比前世强。
透过合金护栏能看见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灰蒙蒙的天空。屋子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味和淡淡的灰尘味。
林砚看到床上放了几套灰色的制服,和宣教官和检测官身上的一样,只是没有身份牌。
林砚抱起一套衣服,往来时路过的客用洗浴间走去。
浴室里,林砚把身上破破烂烂布条衣服脱下,扔进垃圾桶,温度刚好的水流滑过皮肤,让他舒服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低头检查了一下,小兄弟还在,还是个爷们儿,放心了。
水流带下的黑水把地漏都堵了,直接让林砚整个人亚麻呆了。
[完了,洗之前忘了照照镜子,自己刚刚到底是顶着一张什么样的脸在和两个帅哥交流的。]
光着身子边擦水,边往洗脸池的镜子凑,还好,人模人样,和自己前世的样子有点像,只是现在这具身体更年轻。难怪刚刚擦身子的时候有点痛,身上居然被爆炸冲击波弄出这么多淤青。
就在林砚在镜子前光屁股臭美的时候,另一边的办公室里冷面虎看着装在镜子里的监视器传回来的画面,捂着鼻子流鼻血了,原本从容不迫的人手忙脚乱关了画面,找纸巾擦鼻血。
穿好衣服,林砚老实回房,没敢四处乱转。
躺在床上,床板很硬。
他看着布满蜘蛛网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这经历有点想笑。明天再找工具,把屋子好好打扫一下。
穿越前他只是个孤儿,考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最大的梦想不过是毕业后能找份养活自己的稳定工作,如果可以再找个合得来的男朋友,没错,用地球话说,他是弯的。
现在他莫名其妙成了数百年才出一个的SSS+向导,精神体是这个星际文明早已失传的圣兽白泽,现在却被安排进了这样一间比自己出租屋还大的杂物间。
而那两个被系统判定为“百分百契合”的人,一个连正眼都不怎么给他,一个直接把“垃圾”两个字挂在嘴边。
林砚打开双手双脚,闭上了眼睛。
[这个床也比出租屋的大,能让我自由放开手脚,不用和以前一样缩着。]
精神域里,白泽像是感受到了林砚的到来,用温软的毛发蹭了蹭他的感官方向,这种意识的触碰感觉很神奇,就像光着脚踩着比较平的石子路,很放松。
[我没事。]
他在心里说。
白泽温柔的蹭着他的意识,安抚着他不安的情绪。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老门果然不怎么隔音。
林砚睁开眼,打开门,果然看见叶琛左手拿着一张精致的手绢捂着鼻子站在门口。
对方的右手虚托着一份电子光屏,神情依旧冷淡:“塔已经把你的档案同步过来了。从明天开始,你需要按照标准流程接受向导基础训练。具体时间表会发到你的手环上。”
林砚点点头:“知道了。”
叶琛的目光在杂物间里扫过一圈,没有停留太久,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淡淡补了一句:“自己适应。双子塔不养闲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砚轻轻关上门,在自己身上闻了闻。
[奇怪了,我才洗了澡,身上没有怪味啊?大人物都这么矫情?]
林砚坐在床边,盯着那扇旧门看了很久。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宣教官说过的话——“无论你愿不愿意,这个身份都无法取消。”
无法取消。
这两个字像一根钉子,死死钉进他脑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那种冰冷的蓝,远处能看见塔的主建筑高高耸立,塔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这里的一切,除了自己的杂物间,都充满了高科技,一切井然有序,却也没有地球情感文明的那丝人气。
林砚的视线落回房间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箱物资,最上面的箱子没有封死。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掀开箱盖。
里面是一些旧的军用物资,还有几本纸质的资料。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标题是《哨兵与向导精神联结基础》。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就是关于“契合度”的说明。
“精神契合度达到70%以上,方可申请灵魂标记。低于此标准的临时梳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哨兵的精神躁动问题……”
林砚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70%。
也不知道那个赵磊是什么级别的向导,如果叶霖说的那个人是赵磊,那么他和双胞胎的契合度显然达不到这个数字。
而我呢?被系统判定为双100%,按书上说的,结灵魂标记应该就相当于结婚了吧。
可那又怎样?
对方根本不需要我。]
林砚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打开门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走廊墙上一排相框吸引。
刚来的时候心情郁闷没注意,洗完澡后赶着回去躺平。现在仔细一看,走廊上的三个相框都是合影。
第一张是少年时期的叶琛和叶霖,中间站着一个银发的少年,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银发少年的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第二张是他们成年后的合影,叶琛和叶霖已经穿上军装,银发少年站在中间,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笑容。
第三张最新,背景似乎是某个庆功宴。叶琛和叶霖站在两侧,银发少年依旧占据C位,手里还拿着一杯营养液,笑容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
林砚来回走动观察三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不用猜也知道了,照片中间的人就是赵磊,那叶霖说的人应该就是赵磊了。
整面墙上的C位都是他,连这么偏的过道都是,其他地方肯定也不少。
而自己,目前只是个寄人篱下,甚至连个正式点的房间都没有分到。
林砚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胸口那点残存的、属于颜控的悸动,彻底沉寂了下去。
他举起手环看了看,光幕弹出,界面上已经多出一份训练时间表,从明天早上七点开始,排得满满当当。
“好好活着。”林砚对自己说。
白泽在精神域里好像感知到了他的情绪,轻轻叫了一声。
夜色渐渐沉下来,晚饭是机器人管家送来的一支红色营养液。
双子塔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把整栋建筑照得明亮而冷清。林砚没有开那盏在这个高科技时代算得上是古董的灯,只是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夜色渐浓。
他想家了,哪怕那个出租屋并不温馨舒适,他也想地球上蓝色的大海。
想起那两个被他用救生衣裹住的孩子,他们应该会安全的活下去吧。
想起自己沉入海水前的最后一点意识——原来死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和痛苦,只是海水很冷,海底很安静。
现在他重活一世,却活成了他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哪怕目前这颗棋子对于塔来说算比较贵重。
林砚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那里没有痛,只是空荡荡的没个着落,就像他自己,是无根的浮萍。
空得像这间杂物间,像这栋漂亮却没有温度的双子塔,像他刚刚被系统强行赋予的名为“命定搭档”的身份。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砚侧耳听了听,那脚步声停在走廊另一头,很快又远去。像是有人路过,却没有停留。
他没有出去看。
只是把身体缩进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里,闭上眼睛。
白泽的温软触感再次包裹上来,像上午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
[明天再说。]
他在心里默念。
夜很深,也很长。
双子塔的某处,叶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杂物间那扇没有亮灯的小窗,突然开口:
“哥,你真觉得匹配系统真的没出问题?”
叶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军用报告,头也没抬:“数据不会说谎。”
“可他看起来弱得要命。”叶霖冷笑一声,“一个刚检测出来的野生向导,凭什么配得上我们?”
叶琛终于抬起眼,看了弟弟一眼。
“塔的分配,不是我们说了算。”
叶霖皱了皱眉,最终没有再反驳。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客厅墙上那三张合影上。
银发少年的笑容依旧温柔。
“磊磊说明天早上过来。”叶霖忽然道。
叶琛“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让他来。”
杂物间里,林砚已经睡着了。
睡得很浅,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被困在一个不安稳的梦里。
白泽趴在他的精神海边缘,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是双子塔的主卧,也是那三张合影所在的位置。
它轻轻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鸣叫。
像是警告。
也像是叹息。
而在更远的一处庄园,赵磊站在自己的窗前,手里转着一支特制的营养液。
他看着双子塔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林砚……”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在叫一个蝼蚁。
“欢迎来到你的笼子。”
夜风吹过,营养液的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些光,像一张正在慢慢合拢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