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云镇演武大比。
这是青云宗脚下三年一度的大日子。镇上的主街被挤得水泄不通，演武台四周拉起红绳，绳外全是翘着脚看热闹的人。台侧立着一块三丈高的测灵碑，碑身泛着青灰的光——凡是想上台的，先测灵根。
台上，青云宗的外门执事正扬声念着规矩：“本届大比，头名可入外门，不拘灵根，另赐洗髓丹一枚。”台下一阵骚动。不拘灵根——这四个字，让不少灰灵根的镇民眼里，都烧起了火。可很快有人泼冷水：“洗髓丹是给灵根的。灰灵根吃了，也不过是糟蹋东西。”
王凡站在队伍里，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没反驳。他只是心里，把那四个字，又念了一遍：不拘灵根。
王凡排在队伍里，前头一个青云宗弟子拿册子记名，头也不抬：“姓名？”
“王凡。”
“灵根？”
“废……”王凡顿了一下，“灰灵根。”
那弟子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他一圈，嗤笑一声，随手在册子上写了“丁字第九”四个字，把木牌扔给他：“丁字组，全是凑数的。上去挨顿打，下来，别哭。”
后面排队的人哄笑起来。
王凡攥着那块木牌，没吭声。他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赵三站在台子另一侧，正冲他比划口型：“废柴。”
他想起他娘说过的话：“镇上的活法，就跟种地一样——你看那垄上的苗，高的招风，矮的挨踩，只有半高不矮的，才活得最久。”从前他不信，觉得人活着，就得拔尖。如今他攥着这块“丁字第九”的木牌，忽然有点明白他娘的意思了。丁字组，全是凑数的。凑数的意思就是——没人会防着一个凑数的。
“凡哥！”人群里挤进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塞给他一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吃口垫垫，别手软！”是王虎。他压低声音，“赵三昨儿个还跟我吹，说要让丁字组的人全趴下。你上去，给我把他揍趴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揍完了，回头我请你喝酒。”
王凡捏着那只肉包子，心里那口气，忽然就顺了。
他低下头，盯着木牌上的“丁”字，把那点松快，一点点压了下去。
【演道系统·新任务发布：演一个“废物”。】
【要求：让所有人相信你毫无还手之力。评分越高，积分越多。】
【评分结算后，可解锁“洞察·进阶”。】
王凡握着木牌的手，微微收紧。他抬头，看向台上——青云宗三个字，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爹说过，青云镇的人世世代代，都以攀上青云宗为荣。可他一个灰灵根，连测灵碑都迈不进去的废柴，凭什么？
他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是王凡见过的，他爹少有的、藏不住事的时刻。可他爹从没说过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爹常年在外跑货，说是收药材，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娘从不问爹在外头的事，只是每次爹回来，娘都要把灶房的火烧得旺旺的，像要把外头的寒气，都挡在门外。
凭演技。
三个字，在他心里落定。他爹说过，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一门吃饭的本事。他没别的本事，可他这张脸，这双眼睛，从小就会装。
“丁字第九，王凡！对丁字第八，赵三！”
王凡爬上台时，台下又是一阵哄笑。赵三已经站在台子中央，抱着膀子，居高临下地看他：“王废柴，你上来找揍？”
“赵少爷。”王凡拱了拱手，笑得一脸和善，“我就是上来，讨教讨教。”
“讨教？”
赵三咧嘴，擂鼓一响，他起手就是一记虎扑，掌风带土，直拍王凡面门——他根本没把人当对手，只想一拳把人轰下台。
王凡没接。
他身子一矮，堪堪从赵三臂下钻过，脚下像踩了油，滑到赵三身侧。这一下，他整个人显得笨拙又狼狈，连滚带爬，活像个被吓破了胆的废物。
“哈！”赵三大笑，回身又是一拳。
王凡又“险险”避开，这次甚至踉跄着在台上打了个趔趄，引得台下阵阵哄笑。
“跑什么跑！”
赵三被逗得火起，连出十几拳，拳拳落空。他招式越来越乱，王凡却始终“狼狈”地躲，从不还手。
台下，开盘口的已经喊破了嗓子：“压赵三，一赔一！压丁字九，一赔五！”有人往盘口丢铜板，有人起哄：“赵三，你行不行啊！连个废物都打不着！”
赵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这辈子，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这种人。他红了眼，吼了一嗓子，一记摆拳横扫——这一拳用了全力，只想把人轰下台去。
王凡等的就是这一拳。
台下，有眼尖的青云宗弟子皱起眉头——这人的“躲”，躲得也太干净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空当。
赵三拳路已乱，一记重拳砸空，整个人往前扑出半步，门户大开。王凡眼睛里精光一闪，不再装了。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绷了太久的箭，贴着赵三的破绽钻进去，一记冲拳砸在赵三肋下，紧跟着膝撞顶起，正中赵三小腹。
“呃——”
赵三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当场跪在台上。
满场，静了。
那个被所有人认定是“凑数的废柴”，一招，把镇上有名的混不吝打跪了。
王凡直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冲台下笑得人畜无害：“赵少爷，承让。”
【演道系统·评分结算】
【任务：演一个“废物”。完成度：S。】
【积分+20。洞察·进阶已解锁：可短暂预判对方下一招的起手。】
王凡心里默念了两遍那个名字。洞察·进阶。预判起手。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别人刚出拳，他就能知道这一拳要落在哪。他忽然有些明白，那个雨夜里，系统说的“借假修真”是什么意思了——他演得越真，看得越清。
赵三跪在台上，脸色铁青，半天爬不起来。他张了张嘴，想骂，可肋骨那里钻心地疼，一个字都骂不出。
他带来的那两个跟班，灰溜溜地爬上台，把他架了下去。经过王凡身边时，赵三死死盯着他，嘶声道：“你等着。”
王凡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笑得和善：“赵少爷，我这人记性不好。您这话，我转头就忘。”
王凡没再看台上。他转身往台下走，余光扫过看台——人群角落，一个穿灰衣的中年人，正眯着眼看他。
王凡用洞察扫过去，心里却咯噔一下——那人身上，没有半点红光。这世上，谁身上不带点“演”？连他娘，都会在他面前藏起病痛。可这个灰衣人，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王凡看不透他。
那人像是察觉了他的目光，没有躲，反而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人群里。
那人看的，不是他的脸。
是他刚才躲那十几拳时的，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