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有完。
一直守在最外围的陆鸣动了。
他双手笼罩着暗青色的雾——那是《噬灵诀》。能把修士的灵力强行抽走,越是低阶越压不住。三息内,能让凝气四层被打回凡体。
暗青色的雾缠上了叶尘胸口。
叶尘眼前一黑。
他试着攥拳,指头不听使唤。血脉里的星力像被人接了根管子出去,手心先是发麻,接着发空,连心跳都像是隔了一层布。
他这才知道,被人抽走灵力,跟他挨过的那些疼不是一回事——像身体里少了一块,风从缺口里直穿过去。
屏障外,张凌辰挺直了腰,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看见没有?陆鸣的《噬灵诀》。”他说,“外围弟子想参透这技法,至少得凝气五层。他用一年工夫,把功法融到凝气四层就能锁住你——专门为叶尘准备的。”
林婉儿在屏障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叶尘在暗雾里眯起眼。
识海中,系统标注弹出——
噬灵诀——伪禁术。以力破力,只能两败俱伤。破解方式:斩其根基。持诀者灵力流向掌心经脉——在毒气汇入前反向退缩并逼气,即可反噬。
他想起白鹤真人当众说过的那句话——叶尘的根基,比青云宗任何执事都稳。
他把仅剩的星辰灵力从四肢末梢收回丹田,像拉一根绷紧的弓弦——然后不等陆鸣把雾压到心脏,伸出两指,指节扣在陆鸣掌心正中,反向推气。
暗青色的雾,散尽。
陆鸣掌心经脉被冲破,整个人退出五丈,瘫坐在地,手指颤抖不止。
斗场里只剩四个人咳血和喘气的声音。
张凌辰看着躺在地上的四个人。他等了很久的这一刻,来反了。
叶尘拭去嘴角的血痕,抬眼看向张凌辰:“第四个,果然是你留到最后的底牌——你把陆鸣藏到现在,就为了等前三人都败了再收场。”
张凌辰嘴唇哆嗦了两下。
从袖口捻出一张大红色符箓。
符纸在指尖一抖,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条条扭动的墨色经络。
有人在外圈认出了那符,声音发颤:“魂噬……那是魂噬符,元婴级的——”
元婴级符纸,出现在凝气境修士的手里。这说明背后有人私传禁品。
张凌辰把符箓拍上自己的额头。
血气冲天。
他整个人向外膨胀半尺,修为从凝气七层直裂向九层巅峰。双眼被暗红色的血光吞没,双掌化为爪,直刺向叶尘——
“杀——!”
外圈十多名弟子集体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
白鹤真人的身影从峰顶直坠而下——袖子已经炸得像鹰翼。
但真人没来得及落地。
叶尘把《九天星辰诀》的星力全部收进双臂。这一招不需要大境界,代价是经脉。他这十年被废灵根压出来的耐受,这一刻刚好撑住。
双拳轰在张凌辰的胸上。
星辉从叶尘体内迸发——张凌辰身上的噬魂血光,像烈日下的脏雪,裂成碎片,燃烧散尽。
那一瞬,场外有人低声叫了一句:“那星光……怎么不止一种颜色?”
话音没落,就被身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张凌辰直直摔在地上。
符箓失去光芒,化成一小片灰烬贴在他额头。
屏障碎裂。
白鹤真人踩云降到场心,先看七倒八歪的四个师兄,再看站着的叶尘。最后——他俯身从张凌辰额上,捻起那片烧尽的符文灰烬。
“噬魂符。元婴级。”
真人偏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张凌辰。
“外门弟子,何来元婴级符箓?”
张凌辰眼睛紧闭,不敢回话。可叶尘分明看见,他紧闭的眼睫下,有一瞬不属于被符控制的清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暗暗较着劲,与那张噬魂符的操控并不全然一致。
白鹤真人是执法长老。在青云宗,擅自挪用禁品,最轻也是废除修为、逐出宗门。张凌辰赌今天的斗阵能私下解决——他赌错了。
没有人说话。火把烧到一半,爆了个灯花,那一声在空场里很清楚。
白鹤真人把灰烬拍在掌心,目光转向叶尘。
“你能压住噬魂符,说明你手里的《九天星辰诀》已经有星技贯通。”
叶尘咽下喉间一口暗血:“弟子愿参加万妖谷外围任务——取千年妖丹。”
全场哗然。
屏障一撤,外围的弟子先是一静,随即像退潮一样往两边让开。有人下意识躬了身,有人不敢抬眼。方才在角落里开盘赌酒的那几个,把壶悄悄塞回了袖里。
白鹤真人沉默三息——然后挥挥衣袖。一卷厚重的宗门任务布告在半空浮现。
“宗门任务,甲字第一百零三号。”
任务:收集千年妖丹
地点:万妖谷外围(纵深二十里内)
要求:凝气境学员独立完成
限期:最长七日
完成奖励:外门正式资格 + 长老院信物
末尾还有一行小字:任务值——三千逆袭值。
叶尘不认识“逆袭值”三个字。可他识海里那枚系统,在布告展开的一刻轻轻震了一下。那震动很短,像有人在他心口叩了一记。
他的目光在“外门正式资格”那五个字上停了一下。
十年。他守在门外十年,等的就是这五个字。他没有笑,只是慢慢把一口气咽了下去。
外圈有人不服气,压着声嘀咕:“一个杂役,凭什么接甲字号任务。”
“凭他把四个人打趴下了。”旁边的人答。
嘀咕的那人闭了嘴。
白鹤真人抬手收了布告,忽然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没有旁人。
“万妖谷里少了一样东西。”他说得很轻,轻得只有叶尘听得见,“三百年前,青云第一金丹在那里失踪。他留下的遗物——”
真人停住了。
“——与你身上那点东西,同源。”
叶尘愣在原地。他还想问,白鹤真人已经转身,衣袍一振,走了。
林婉儿从人群里挤进来,手还抖着,从袖口掏出一张活血膏,按在叶尘腹部裂开的衣襟上。指尖碰到那道血口,她缩了一下,又按上去。
“疼吗。”她问。
“不疼。”他说。
“走吧。”叶尘捏住她的手背,自己走过人群。
他擦肩过张凌辰的视线。
张凌辰依旧瘫在地上,脸色灰败,嘴唇微张,像一条被潮水冲上岸的鱼。
走出斗场十来步,叶尘才慢慢停住。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方才把星力全压进双臂的那条经脉,这会儿正一跳一跳地疼,疼得他握不住拳。
他把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直到指节能重新听使唤,才继续往前走。
石阶上蹲着两个人,是张凌辰的跟班。见他过来,两人扶着墙站起来,往边上让了让,谁也没敢看他。
叶尘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走了几步,他听见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那语气不像骂人。
同一夜,后山草屋。
张凌辰跪在草席上,额头那片符灰还没擦干净。屋角没点灯,只有一豆烛火,照着对面那人垂下来的袖口。
那人从袖中捻出一张符,递到他面前。符纸是新的,边角还没裁齐。
“第二张。”那人说。
张凌辰的手抖了一下,没有接。
“他的头,”那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桩买卖,“可以换你父亲的命。”
烛火晃了一下。
张凌辰慢慢抬起手,把那张符接了过去。
符纸贴在掌心,凉得像一小块薄冰。他想起父亲上次来的信,末尾只写了四个字:再撑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