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我已飞升_第3章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13 08:14:24

皇宫内有数不清的琼楼玉宇, 乱花渐欲迷人眼,初入者会沉沦于他的繁华, 可一旦抛开那浮夸宽大的外表,你就会发现无论再千变万化的粉饰也无法遮掩内部糜烂空虚的核心。

我喜欢爬上皇宫内最高的楼奉阳殿,站在望天堂的花廊上眺望群宫外低矮的建筑,享受一览众山小的豪气一点一点填满我空虚的心灵。

其实相较于这些纸扎的精致阁楼,我更钟意那些烟火气十足的矮小民居,我几度想出去看看,看看我的国度,看看我的子民,去飞入寻常百姓家,去实践书中的大道理,像老师说的那样提升自己的认知。

但那座高大坚固到近乎象征永恒的高墙挡住了我的步伐, 因为我不仅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同时也是天下最大的囚徒。

所以他们建造了最大的监狱来关押我。

这座高墙不仅是我的牢笼,还是道森严的分割线。

城外的人想挤进来,而我却想逃出去。

汪正阳告诉我,不需要千军万马,只要一道合适的飓风就可以轻易摧毁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墙。

高墙塌之后,是何等光景?

我问。

汪正阳老神在在道:“会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

比憧憬更多的是彷徨,我不知道新时代在倾覆我的江山后,会给我这旧君主一个怎样的落幕。

迎接我的是会是路易十六那样尸首分离的归宿吗?

我把自己的顾虑告诉汪正阳。

汪正阳表示,不必杞人忧天,只需要摆出一个君王最从容的姿态即可。

可我还是忍不住担惊受怕,死亡是最可怕的,无论是多么风华绝代的天骄在死亡面前都同样显得那样捉襟见肘的无力。

不可一世的御龙胜是这样,古往今来数不尽的先贤是这样,我最后也会这样。

人死灯灭万般尽消。

我开始观望天边,为了那股不知何时到来的飓风而担惊受怕。

总忍不住地朝边墙靠拢,意图在飓风摧毁这座高墙前逃离。

古怪的是越接近高墙就越能闻到一股若即若离的臭味,一靠近那股甜腻的腐臭便压过来,夹杂着酸乎乎的粪臭味,吸入一点便叫人胸口发闷,胃里翻涌直作呕。

我曾趁巡防的人不注意爬了上去。

我的手掌在砖墙上到处摸索,摸到坑坑洼洼可以踩住的地方就手脚并用,一点点往上爬登这三丈六尺的高墙。

漆黑的砖墙,墙缝里留着已经同样发黑干枯的苔藓。

墙帽上嵌满锋利的金属钉子,哪怕我已经做好防护还是受了伤,不由联想到老师说的破伤风。

伤口浅浅的,应该也不至于吧!

我伏在墙顶,居高临下。

只需一个念头,我就可以爬下去,迎接一个没有后患的未来,但我没有这样做。

因为我看见毕生难忘的画面。

万人空巷。

一层白雪薄薄覆满冻土,数不尽的白骨沿着墙体铺开,其间夹杂着许多尚未腐败败的尸身,但无一例外都被剥去衣衫,赤裸僵冷的躯体歪斜相抵,紧紧贴附在宫墙之下。

一股熟悉的气味顺着寒风钻进来,这次我知晓了那是尸臭。

冰雪延缓了腐烂的速度,却消弭不掉来自死亡本身的气息,它不似活物那般不喧嚣,可一旦闻过,你便再也无法忘却。

心神不宁的我赶在汪正阳授课前返回了文华殿,有心无意地抄录着他教授给我的诗歌。

【草木一岁轮回,潮水一日两消涨。

萧萧西风卷落木,九霄朝阳断雪愁。

而今春秋骑过千余载,光阴已改十五流,岁月已削三千峰。

长安城,金陵楼,今犹在?

此间多少纵横辈,能有一人可回眸?不知几人归桑梓,只闻当年古烁今,后世犹见前人影。

壁中之仙仍霁月,朱砂点雪乱芳菲,吹翎便可揽星辰,不知凡俗可邀约。

长生之酒几人尝?崆峒之印何人掌?哀吾生须臾,只问是:昔日王侯尽覆鼎,人间可能决浮云?】

唯恐汪正阳察觉到我的异常,誊抄完,我状似无意地开口:“长安和金陵在哪?”

汪正阳陷入追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慢慢远了。

“诗中所言的长安与金陵早已毁于异族入侵,尽数化为焦土。我极遥远的故乡亦有此二城,可时过境迁,那里也不复旧日的模样了。”汪正阳如是感慨道。

明明指尖的创口早已不再渗血,可我总觉得它还在隐隐幻痛,便将指尖含入口中,细细品鉴那股子铁锈味。

可笑自以为是的天衣无缝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心思通透的汪正阳。

面对我的惶恐不安,他仅凭寥寥几句问话,旁敲侧击,便撕开了我浅薄的伪装,轻易探知到我方才在高墙之上所见的一切,好在他没有深究我的意图。

我很讨厌这种无处遁形的暴露感,要是我有御龙安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该多好。

然而汪正阳却选择向我坦白高墙之下无尽骸骨的出处。

“他们都这个国家的子民,是这个国家中被视为蛀虫的工蚁,殚精竭力地苟且在制度的夹缝中,死后无人敛尸,还活着的人怕闹了瘟疫,便将他们置于高墙之下。”

“他们是怎么死的?”我问。

“苦死的。”汪正阳说。

“苦死的?”我更加疑惑。

汪正阳继续道:“他们死在陛下你走马观花批阅的奏折之下。”

“可那只是一张纸。”我不悦道。

“是的,那只是一张纸。”汪正阳神色悲悯,“可一旦陛下签了名落了印那就不只是一张纸了。”

“我并没有从字里行间看见杀人的字眼。”我还是觉得这只是无妄之灾,我怎么会是满手鲜血的刽子手?

“陛下还记得自己签下的青田法吗?”汪正阳问。

我稍一思索反驳道,“青田法是用国有土地来种植灵药,和百姓有什么关系,两者八竿子打不着一撇。”

“非也!”汪正阳解释,“青田法规划种植的大药会抽干方圆数十里的土壤肥力,致使农户颗粒无收,进一步拉高粮价,恶商则仗着官府的庇护无节制地收割百姓,到百姓头上时,这青田法就成了杀头的闸刀,取乱之道由此而生。”

我哑口无言,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身为帝王的权力,我无心的随手一笔便可引起滔天巨浪,化为压死人的屠刀。

汪正阳向我展示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小生生于寻常市侩困苦之家,不似陛下天生锦衣华服,小生所着之衣乃是亡者之遗,宽大破旧,盖衣如被,饶是如此,一年四季还需抽出唯一的暖季赤裸身躯,唯恐磨坏来之不易的衣物。若非小生如古之先贤那般生而知之,恐怕也只能和同龄人一般,为了一块翻不完的地而奔走终生。”

我很羡慕汪正阳的渊博来自生而知之,但我更在意的是这座鲜花着锦烈油鼎烹的王朝,原来看似皮肉鲜亮,其实肌理早已彻底腐臭,溃烂,空空如也。

当他询问我这个被长久蒙蔽双眼的帝王感受时,我几度欲张口,却不知作何感想,哪怕这两年在汪正阳的教导下我读过不少圣贤书,学过许多高深的理论。

他没有从我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未从我的眼中看见悲悯、怒火与改变一切的决心。

失望?憔悴?还是怒其不争。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汪正阳那副神态,依稀记得他只是不断喃喃重复道:“不该让你看见的,你太小了,要是你再大上几岁,你就懂了。”

其实我不会懂的,我生来就丰衣足食,我是高高在上的王,哪怕我只是个空有其表的王,可我骨子里依旧是傲慢尊贵的,垂坐云端的王怎么可以共情泥沼中的尘民!

他们的苦难或许会让我感到厌烦,甚至是害怕,但唯独不可能是同情。

因为久居深宫的我读了太多的书,在我眼里历史周期律和御龙胜留在花圃里的雪莲一般无二,只不过是有些花绽放的更加绚丽,有的花期更长,可惜无论多么冰清玉洁,腐烂枯萎都是他们殊途同归的归宿。

所谓的百姓,和田里割了又长,长了又割的麦子没什么区别。

天底下间总会有些不安分的家伙打着类似大同、民主或者其他各种各样的口号来向特权发起冲锋,一旦成功又背道而驰,成为新的特权贵族。

我曾几经疑惑,既然如此丑陋又何必喊出虚伪的口号徒增笑料。

汪正阳解释说,口号的出发点是好的,然而人生这条道上就像走直线,只需一点偏颇便会使终点面目全非,屠龙的少年终成龙的结局才会屡屡再现。

类似的问题我同样问过国师,国师告诉我,这个世上不乏蠢人,平日他们和牲口一样任人磋磨,只有用一个像样的口号才能叫醒他们,把他们拧成一股绳子。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