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初柠是第三天决定自己走的。
父亲凌晨转出ICU,情况暂时稳定。母亲让她先回学校:“你爸这里有我看着,你先回学校吧,大四了课不能耽误。是不是也快要准备论文和答辩了。”
“确实要开始准备资料了”她嘴上答应着,心里想的是医药费单上的数字。
她临行前没有告诉陆昭焰。
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是她根本不敢开口。即便他临走前说过“等你忙完,顺道接你回学校。”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他的一句客套话而已!
她给不出答案。所以她逃了。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高考时最爱的英语考试,她交了白卷,消失。和所有同学都没有告别,删除原有的联系方式。她也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他了。
可他出现在了凌晨两点的机场出口。
她无法判断是不是真的就是巧合。
现在想来她走出来的第一眼是看向的他站立的方位,虽然只是一瞬间,什么都没有看清楚,但能确定的是当时心跳漏了半拍。
她拖着行李箱回校。早班高铁上,天还没亮透。她靠着车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那碗面——他说"溏心的",能感受到他的刻意,但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感觉是他的刻意。
她闭了闭眼,把那张脸从脑子里赶出去。
想什么呢……
姨妈垫付的学费还差一场兼职才能筹齐还完,下个月的兼职排班表还没确认,父亲这次紧急住院的医药费还不知道会自费多少。她的生活就像一辆刹车失灵的车,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方向盘,不让它撞到任何人。
包括他。
……………………………………
回到学校,路过那条街的时候,她脚步慢了。
蓝色的招牌。电竞室。
两校之间,骑楼下面。她大一开始兼职路过这里,每次都在这儿慢下来。看着对面明晃晃的招牌一年比一年更漂亮。她每次都忍不住好奇几秒:此刻的他现在还常去电竞室吗?
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再路过这里,看着对面,感觉不一样了。
因为她现在知道他的学校就在这里,在自己学校隔壁。
那他也经常路过这里吧,以他对电竞的痴迷,铁定也去过对面吧……
毕竟她在初中就多次见过电竞室里肆意张扬的他,好像还隐约在电脑屏幕上见到了他的游戏名……但时隔多年……实在想不起来是什么了……只记得名字旁边很多奇奇怪怪自己不认识的标识……
啊……想来好像不对……当时的她是去电竞室逮他的……
她的嘴角下意识弯了一下。
随即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个无文案的朋友圈。
顺手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触碰到口袋里的一张纸,她随手捏住……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坚定的走向对面的电竞室,来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霓虹灯招牌,又走近玻璃窗贴脸好奇的打量着,陌生又熟悉的错觉。
里面角落里几个看似隔壁学校的男生正打着游戏。
那她当初多次路过时,他在干什么?
会在这里吗?会有一次看到过自己吗?
她盯着玻璃里映出的自己的脸——眼睛红肿,嘴唇发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忽然觉得有点狼狈。如果他真的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她这个样子……
她后退了一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收回凝望的视线,转身往学校走去。
手机再次震了一下。
走进校门后她才拿出手机。
陆昭焰: 你回学校了?
陆昭焰: 这两天过得还好吗?
她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
"挺好的,谢谢关心。"
七个字,礼貌得像陌生人。
她不知道此时他正站在她父亲病房外的走廊里,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刚刚发的那条朋友圈——蓝色的电竞室招牌,无文案。护士说那个姑娘一早就走了。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你那边的事推了?”他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