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纹路亮起暗红光泽，整片地面像活了过来，像某种巨兽的皮肤在缓慢呼吸。
马惊没有回答。他能感觉肩上那道伤口正在往下渗血，热血顺着胳膊滴落，砸在灰白色的地表上，被阵纹瞬间吸干。他后退半步，脚下的阵法跟着他的重心变化微微一颤。
那道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比刚才多了一丝不耐烦：“我在问你话。”
马惊沉默三秒，然后开口：“我捡的。”
地底安静了片刻，阵纹的光亮剧烈跳动了一下，像人在忍住不笑。
“捡的？”那声音重复了一遍，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谎话，“你知道这枚晶核的主人是谁么？”
马惊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东西是三天前从那头五级变异体脑子里刨出来的，差点搭上他半条命。正要开口，背后忽然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
李刀跟上来了。
光头的身影从浓雾边缘一点点清晰，他的一只眼睛通红，充斥着被晶核照出的杀意和贪婪。在他身后，又有两道身影若隐若现。
“马惊。”李刀停在三丈外，声音嘶哑，“你跑不了了。把东西留下，我给你个痛快。”
马惊没回话。他的余光扫过脚下，阵法纹路已经亮到了脚踝处，像无数条蠕动的细蛇缠住鞋底。那神秘声音没再追问，这反而让马惊更警惕——对方在等待时机，他的位置离阵眼太近了。
他忽然动了，却没有朝李刀那边突围，而是猛地往旁边横跨一步，单手抓向地面。
指节抠进灰白色土层的刹那，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掌心直刺脑门。他感觉自己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生铁，手掌弹开，指缝间已经焦黑一片。但这一探，他摸到了阵法的边缘——一道缝隙，线纹在此处断接。
“你有毛病是不是？”李刀被他这个怪异动作弄得有些迟疑，脚步停住，“你他妈在刨地？”
马惊直起身，把那只烧焦的手藏在身后，开口时嗓音平稳得像在聊家常：“李刀，你知道这底下埋着什么吗？”
李刀脸色微变，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地面。他身后那两人也顿住了。
阵纹的暗红光泽映在他们脸上，地面上灰白色的黏液正顺着纹路缓慢地向他们脚边蔓延。李刀往后弹了一步，鞋底“嗤”地一声冒出自烟。他脸上终于露出惊疑的神色，随即被更浓的狠厉压下去：“别故弄玄虚。”
话音未落，马惊突然一脚跺向那道断接的裂缝。
脚底砸中灰白色土层的瞬间，地下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某种锁扣被暴力撬开。阵纹的光亮猛地一暗，紧接着喷涌而出的是比之前强出十倍的震颤。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马惊脚下急速延伸，直直劈向李刀——
然后，正如马惊所料，地底的秘密被激怒了。
那道沙哑声音变得暴烈无比，仿佛被震动打断了某种沉睡状态，整片阵区的空气骤然塌缩，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面升起，将附近所有的生命力拼命往下拽。李刀身旁那个瘦高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像被捏瘪的易拉罐一样塌下去，血肉混合物溅了李刀一脸。
李刀的瞳孔猛烈收缩。
马惊趁这一瞬，猛地拔腿冲了出去。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右手的晶核攥得发烫，脚底每一次踩中阵纹，都能感觉到地底那东西的“注意力”在拉扯自己。但他步伐不停，借着剧烈震颤的空隙冲出了阵区边缘，一头撞入浓雾。
身后传来李刀的暴吼：“追——”
可是追兵没有跟过来。
马惊跑出去百米，身后除了雾气，再无脚步声。他脚步一缓，本能地回头，然后他看见了。
雾气散了。
那一瞬间，视野骤然开阔。在李刀所在的那片“阵区”上空，浓雾被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穿透，从地底直通天穹。而光柱中央，那把沙哑恐怖的声音正在低语，吐出的词像在宣告什么：
“第五百一十三次唤醒仪式……启动。”
马惊的手心渗出汗来，而与此同时，他怀里那枚晶核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裂纹声，他低头一看，五级晶核的表面，浮出一只闭合的眼睛。
那眼睛，在他注视的刹那，倏然睁开，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