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了,四周的视野骤然开阔,阵区那块扭曲的地面在李刀脚下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他身后只剩了一个活人,其余几个全被阵眼吸成了干尸,皮肤贴着骨头,像晾了三个月的腊肉。
李刀没回头去看那些尸体,他盯着马惊消失的方向,咬紧了后槽牙,肩头的刀伤迸开一道血线。
“追。”
他身边的幸存者咽了口唾沫:“老大,那玩意是什么东西……”
“老子不管它是什么。”李刀一脚踩碎脚边一具干尸的肋骨,“那小子把老子引到这儿来,就是想用这破阵坑人。现在阵既然开了,他手里那枚晶核就绝不能让别人先拿到。”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浮现一层暗金色的阵纹,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能用自身精血在方圆五里内布下一道追踪网。哪怕马惊跑得再快,只要他还在这个范围里,就逃不出这张网。
阵纹亮起的瞬间,李刀眉头猛地一拧。
那层暗金色的光芒像遇到了什么巨大的阻力,才刚铺开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撞了回来。不是马惊——是地底那股力量在干扰他的阵法的同时,温度在急剧升高,脚下的泥土像被煮开了一样冒着热气。
李刀当机立断收回了阵纹,掌心被反噬烫出一道焦痕。他意识到一件事:马惊刚才那一脚,恐怕不只是踩碎了阵眼那么简单。
另一边,马惊已经跑出了近三公里。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半截袖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右手掌心的焦黑处传来灼痛,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贯穿掌骨,每跑一步都在提醒他伤势不轻。
但他没有停。
他怀里那枚晶核,正发出一股温热。那温度不是它的表面,而像是从内部传上来的,像什么东西在跳动,一下、一下,隔着布料撞他的肋骨。方才那只睁开的眼睛已经闭合,但马惊记得那双瞳仁的样子,灰白色,像死鱼眼,可瞳孔深处有一丝极细的红线,红的刺眼。
他边跑边从怀里把晶核掏了出来,握在右手的手心里——右手的焦黑立刻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但同时也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伤口渗了进去。他体内那道细如游丝的异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潮水般涌向掌心。
他心下一凛,正要甩手,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前方那片泥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圈暗金色的纹路。
李刀的声音从身后很远的地方远远传来,沙哑得像撕裂的棉布:“老子找不到你,但我能让你来找我。”
马惊低头看着脚下那圈纹路,它在蔓延、扩散、将四周的地面切割成一块块锋利的碎块。这是他之前那些坑爹阵法里最实用的一个,他听过这东西的名头,以血为引,铺出一片必杀之域,任何人踏进来都会变成活靶子。
身后,草丛里传来动静。
不是李刀。
是七八道人影,个个浑身浴血、眼神凶狠,从两翼包抄而来。为首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赤着上身,胸口一道狰狞的兽爪痕,手握一柄染血的砍刀,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马惊怀里的晶核。
“李刀那货费了半天劲没抓到你,反倒便宜了老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子,把晶核扔过来,我留你全尸。”
马惊把那枚晶核攥得更紧了些。“你们猎杀者围了多久了?”
“从你踏进阵区那天起,我们就在。”大汉舔了下嘴角,“你觉着自己跑出来了?那是我们放你出来的。地底那玩意醒了,我们不想沾那因果,但你手里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马惊右手手腕忽然一颤。
他怀里那枚晶核的内层,那只闭合的眼睛再次睁开,灰白色的瞳仁里,那道红线猛地扩张成一颗赤红竖瞳。
一股巨力从晶核内部炸开,顺着他的掌心直冲脑海。
马惊来不及松手,视野猛地一黑,感觉整条右臂像被岩浆灌满,骨节发出“咔咔”爆响。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五指越收越紧,将那枚晶核死死嵌在掌心的焦黑伤口里。
大汉还没来得及反应——马惊整个人突然暴起,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拳轰出的方向不是大汉,而是他脚下,那圈暗金色的追杀阵纹。
轰!
泥地炸裂,阵纹碎成漫天金屑。
马惊右臂袖口炸得四分五裂,小臂皮肤下浮出一条细密的红线,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肘,像一条埋在皮肉里的蚯蚓在蠕动。那枚晶核仍嵌在他掌心,表面布满了裂纹,却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他的血肉里沉。
他盯着自己那只手臂,声音低哑:“它想进来。”
大汉察觉到不对,命令手下后退一步,他自己却握刀冲了上来。
马惊没有躲。他抬起右手,掌心那道红线猛地亮起了一层血光,晶核碎裂的一角从他伤口脱落,落在地面上——瞬间,那粒碎片像活物一般扎入泥土,在众人脚下激起一阵剧烈的震动。
大汉一个踉跄,刀锋擦着马惊的发丝砍过。
马惊侧身欺进,一脚踹在大汉膝盖侧窝,将他巨大身躯直接砸翻在地。
与此同时,地底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马惊耳中清晰得像贴着耳膜说出来的:
“第五百一十三次——棋子已入座。”
他怀中的晶核完全裂开了壳。
里面没有核心,只有一只拳头大小的血红眼珠,正悬空注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