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少蹲在院角,视线落在那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身上。
鸡冠通红,羽毛油亮,正用爪子刨着土,嘴里“咕咕”地叫唤个不停。
“外面那小子头上戴的玉冠,值五十两。”公鸡啄起一条蚯蚓,仰头吞下,“腰上那块玉佩,成色不错,少说三十两。抢他娘的!”
罗少眼皮一跳。
他直起身,假装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余光却瞥向那道被拍得山响的大门。
门外那粗嗓门还在叫嚣:“罗少杰!你再不出来,吴爷爷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门!”
罗少认得这个声音。
吴天宝,临安城吴家嫡长子。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在赌桌上给他递了第一杯掺了药的酒。后来他迷迷糊糊签下的那些借据,桩桩件件都有吴家的影子。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倒霉,如今重活一次,哪还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做了局。
肥橘猫趴在墙头,尾巴慢悠悠地晃着,声音带着三分看戏的懒散:“哟,吴大少爷亲自来砸场子,你这破门怕是撑不过第三脚。”
话音未落,外面一声闷响——“砰!”
大门被踹得一震,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罗少没动。他转头看向院子里那群正悠闲觅食的大公鸡,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
他蹲下身,像是随口自言自语:“这年头,谁还没个看家护院的?”
大公鸡歪着头看他,爪子又刨了两下地。
“砰!”
第二脚。门内一根门闩已经裂了条缝。
罗少不紧不慢地走到鸡笼旁,弯腰,手指搭上笼门铁栓。里面十几只公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纷纷停下动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吴天宝的嗓门又响起来:“缩头乌龟——”
罗少“咔”一声,拉开了笼门。
下一秒,大门被一脚踹得豁然洞开,一道肥壮的人影踩着门板大步跨进来,嘴里骂骂咧咧:“罗少杰!你他妈——”
他没骂完。
因为迎面冲来的,是十几只扑腾着翅膀、双眼赤红的公鸡。
吴天宝脸上的狞笑僵住了,愣了半息才怪叫一声猛地后退:“操!什么东西!”
公鸡们已经飞扑而上。领头的正是那只大公鸡,一翅膀扇在吴天宝脸上,鸡爪顺势一蹬,直接在他额头留下一道血印。吴天宝“哎哟”一声,双手胡乱挥舞,想扒开眼前的一片翎羽,但更多的公鸡从各个方向冲了过来——
一只公鸡扑上他胸口,鸡喙冲着衣领就是一阵狠啄,绸缎布料登时裂开一道大口子;另一只绕后,对准他的后臀尖尖地啄了下去,又快又准又狠。
“啊——操你娘的!”
吴天宝跳着脚想跑,脚下一滑,直接踩上一只公鸡的尾巴,公鸡吃痛一声嘶鸣,扑腾起来就是一顿连环脚。吴天宝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三只公鸡同时围上去,对着他的头发、肩膀、脸就是一顿猛啄。
那顶价值五十两的玉冠早被一翅膀扇飞,“当啷”一声滚到墙角,摔成两半。
吴天宝抱头打滚,嗓门都变了调:“救我!你们愣着干什么!”
门口那俩随从这才反应过来,刚要冲进来,迎面就被两只公鸡一人一巴掌扇了个踉跄。院子里一时间鸡飞狗跳,羽毛乱飞,吴天宝的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罗少靠在门框边,双臂环抱着,笑吟吟地看完了这场好戏。
直到吴天宝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门,衣袍被撕得一条一条,脸上挂着几道血棱子,头顶的头发被啄得东倒西歪,那模样比街头要饭的还不如。
罗少这才慢悠悠地踱到门口,朗声道:“吴大少爷慢走啊!”
吴天宝在大门外艰难地回过头,那只大公鸡还气势汹汹地守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咕咕”示威。吴天宝的嘴唇抖了抖,牙咬得咯咯作响,指着罗少的手指都在颤:“罗少杰……你、你等着!这事没完!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转身就跑,身后俩随从跟着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罗少耸耸肩,抬手拍了拍身边那只大公鸡的冠子:“干得漂亮,今晚给你加餐。”
大公鸡骄傲地挺起胸脯,昂首挺胸地在院子里踱了两圈,嘴里“咕咕”地叫着:“那是,我是谁……这小子怎么好像听得懂我说话?”
罗少脚步微滞。
他没有回头,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就在这时,墙头上肥橘猫突然开了口,语气没了之前的懒散,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吴家那小子是蠢货,他老子可不蠢。你打了小的,老的今晚就该上门了。”
罗少抬眼看向墙头。
肥橘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幽幽地补了一句:“还记得你上辈子怎么死的吗?那人姓吴。”
罗少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拢。
风从门外卷进来,地上的公鸡羽毛被吹得打了个旋儿。他垂着眼,指尖微微摩挲着袖子里的那三百两银票,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姓吴的,好得很。”
墙头那只猫没再接话。
它跳下了墙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像是刚才那句话从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