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怎么不信?”少女嘴角勾出一个冷淡的弧度,“我还信它们会自己跳段踢踏舞呢。”
苏言咽了口唾沫,知道这话说出来确实太假。
少女没给他缓冲的余地,弩尖往前顶了顶,压在他锁骨的位置:“城区工业区失联,三道岗哨被压平,警报全城响了十五分钟——然后你告诉我,它们是‘自己’散架的?”
苏言想说话,可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她背后是逆光,那张脸终于从阴影里露了出来。高马尾,眉眼极利,下颌线绷得笔直,眼神像狙镜似的锁着他的瞳孔。
“我再问一遍,”她的声音低了半个调,“你做了什么?”
恐惧像退潮一样往两边退,让出一条清晰的轨道来。苏言脑子里有个荒诞的念头正浮出水面——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三台机械体崩毁之前,最后一句。完整说出口的。然后它们就真散了。
他张了张嘴,少女已经率先一步抽出铁索:“不管你怎么解释,你有重大嫌疑。扣上,跟我回驻地。”
铁索铐过来,苏言手腕一凉。他本能地想挣,嘴却快过脑子:“你信不信,这破索子根本锁不上我?”
“什么?”少女皱眉,用力一扣。
咔嗒。搭扣的钢齿从锁槽里滑开,铁索从他腕上掉落。她愣了,弯腰捞起来重扣。咔嗒。又开了。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在落锁的瞬间错开,仿佛那锁芯天生就不认识这副铁索。
少女的脸色真正变了,她后撤半步,端稳弩:“觉醒者?”
苏言看着地上那副反复滑开的铁索,耳腔里嗡嗡震响。他的“话”成真了。是他引起的。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巷口尽头忽然传来沉重的震颤,一阵低沉的蒸汽轰鸣从街道那头碾压过来。两人同时望去,一台烟灰色的天灾巡逻单元正拖着锯齿履带轧过瓦砾,炮口朝向这边,红灯扫过废墟。
“麻烦。”少女咬牙,伸手就要拽他后撤。
苏言却望着那台庞然大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再试一次。声音脱口而出:“……你要是走到半路轰隆一声原地爆炸,变成堆废铜烂铁才好。”
话音落定的瞬间,那台巡逻机的履带戛然停住。一声尖锐的嘶鸣从机体内部炸开,紧接着——
轰!
钢铁巨物在两人面前炸成一团火球,碎片像被狂风刮散的纸屑朝四面八方砸出去。火光把半条巷子的墙都映成橘红,热浪卷着灰烬扑面而来。少女本能地拽着苏言扑向侧面的碎石垛,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螺栓、半截齿轮、滚烫的钢板碎片乒乓落地。
她趴在他身上,低头瞪着他,目光里的警惕全被一层近乎呆滞的空白淹没了。刚才那台机甲,在她眼皮子底下,因为苏言一句话,炸了。
苏言咳着灰,咧嘴:“呃……要不要我再补一句?”
少女猛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人拎了起来:“你刚才说的是‘走到半路’——它连半步都没迈出去!你这张嘴是咒啊?”
苏言愣住了。等等……对得上。他说的“走到半路”,那台机体的确算是“还没出门”就炸了。但,他的注意力落在更深处:这句话生效的条件,是什么?
他刚想开口理清这个念头,爆炸卷起的浓烟里传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那动静不像火焰,更像某种活物被卡在钢铁底下,用尽气力尖叫。
少女脸色刷地白了。她猛回头:“不对……那玩意儿核心没毁!”
烟尘翻涌,数十块烟灰色的碎片从火光中缓缓浮起,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将它们一只只拎住。下一瞬,碎片铮然朝同一处汇聚,金属互相咬合、嵌接、重塑。苏言的瞳孔骤缩——那台已经炸成废铁的巡逻机,竟然在重组。可重组的轮廓比刚才更晦暗,更狰狞,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抓住一个模子,把它重新捏成更凶的形态。
一只机械红眼在烟尘深处亮起来,对准的方向,恰好是苏言。
少女反手将弩口抵在他胸口,压低声音:“别动,别说话!”
苏言喉头发紧。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比“话能成真”更糟糕的问题——他刚刚那句“变成堆废铜烂铁”根本没实现,是因为那个东西,没有“听完”他的后半句,还是……它正在用某种方式,在等他继续说?
那只红眼眨了一下。
像是在等他的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