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屑顺着管道簌簌往下落，落在苏言的眼睫上，他不敢擦。
弩口抵着胸口，少女整条手臂绷得像弓弦，视线越过他的肩膀，钉在那团还在拼接的铁骸上。她压低的呼吸里有股火药味，盘旋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对面的东西拼得差不多了。炮管、齿盘、断足，无数碎片像被磁力吸着往中间一个黑洞里收缩，六条铁足从侧面探出，撑起整个怪兽般的躯壳。红眼悬在中央，一明，一灭。
不靠近，也不攻击。像在观察什么。
苏言喉结动了动。这世上最要命的事，就是让一个话痨在谜底面前闭嘴。他张了张嘴，少女的弩立刻往前一抵：“你敢出声，我第一个——”
她没说完。
那机械体停下来了。就在苏言嘴里那口气冲出嘴唇的瞬间，红眼一凛，像被凭空拴住了缰绳。
苏言愣住：“……它是在等我说完？”
“闭嘴。”
“不是！你听我说！”苏言抬手按住她的弩杆，“刚才我说它核心会弹出来，它就弹了；我说它变成废铜烂铁，没反应，因为我话没说完！它得听完我一句话，那句话才会成真！”
少女的眉头拧得能碾碎铁片：“狗屁不通——”
“你亲眼看见的！”
话音未落，机械体动了。炮口没有任何预兆地亮起红光，一道灼热射线轰穿掩体上方，碎石炸开，烫得苏言后颈一缩。少女的反应更快，一把扯住他后领，连滚带拽翻进废墟死角，反手一箭射进机械体腹部的接缝。白羽没入铁壳半寸，不痛不痒。
红眼转向他们。
“跑！”少女喝道，踏着残垣翻身跃起，连发两箭引开机械体的注意。机械体甩动铁足，扫塌半截墙面，少女像只猫一样从缝隙间翻落，尘土里滚出几圈。
苏言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他妈给我站住！”
机械体刹住了。
六条铁足整整齐齐钉进地面，纹丝不动。
苏言张大了嘴，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肋骨。他咂了咂嘴，试探着又砸出半句：“退后——”
话到嘴边，被远处坍塌的墙皮巨响截断。“三步”两个字卡在他嗓子眼里，没送出去。机械体依然站在原处，没有任何反应，红眼幽幽地转过来，盯着他的嘴。
少女从碎石堆里翻身站起，嘴角带灰，声音却极稳：“它没听完！你把话说完！”
苏言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灰蒙蒙的气，一字一字往外砸：“退——后——三——步！”
铁足抬起，落地。机械体向后退了三步，地面上犁出三道深痕。
苏言眼睛亮了。
这回他看清楚了——那东西确实在等他说完。每一个字落地，就像齿轮咬合一格。说全了，执行；说不全，它就这么干等着。这他妈是什么神仙能力！他忍不住朝少女扬了扬下巴：“看见没！我这张嘴——”
话音刚落，炮口充能。白光骤亮。机械体不愿意再等他下一句话了——它选择先宰了他。
苏言没来得及闭嘴，铁足已经扫到。他被巨力掀飞，后背砸在蒸汽管道上，滚烫的金属烙进皮肉，疼得他闷哼出声。机械体紧跟着压上，炮口顶住他胸膛，铁足钳住他双肩，把他死死钉在管道上。红眼凑到他鼻尖前，像在审视一只叫它心烦的虫子。
少女从侧翼连射三箭，箭矢钉进关节缝隙，机械体连晃都不晃。炮管深处白光越聚越亮，装甲缝隙喷出灼人蒸汽。
苏言被钳得透不过气，声音碎成一段段往外挤：“你的……核心……”
铁钳纹丝不动。
“……会从体内……弹出来！”
红眼眨了一下。铁钳的力道松动了那么一丝。
苏言撑住这一线生机，脸几乎贴在滚烫的甲壳上，用尽肺腔里最后半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往人间里砸：
“你的核心，会从体内弹出，然后被你自己碾碎——一个字都不会漏！”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时，铁钳骤然收紧。
但已经晚了。
机械体内腔传出一声沉闷的扭曲声，胸腔板甲从正中裂开，金红色的缝隙蔓延如蛛网。一枚拳头大的核心从缝隙间滚出来，正落到它自己蜷起的铁足之间。
咔嚓。
碎成齑粉。
庞大的机械体僵住片刻，六条铁足逐一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