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伸手擦擦外公的眼眶，潮湿一片，于是开口：「外公，对不起。」
外公的眼泪就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他说：「囡囡，你没错，所有人都有罪，你最无辜。」
我不懂无辜是什么意思，可外公说我没错，于是我就坚信自己没有错。
天色逐渐暗下来，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叶青枫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在我的记忆里，她总是明媚得体的，白日里她那样崩溃哭泣，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模样。
此刻却灰头土脸地坐在那里，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失去了所有光环。
「还知道回来啊。」听到我的脚步声，她也没抬头看我，声音嘶哑地嘲弄着问我。
我仔细打量了眼面前的这个女人，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了，从五岁那年她闷不吭声离开起，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我一直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哪怕是我死了，哪怕是外公死了。
3
跟着叶青枫离开那个山村后，我第一次看到外面城市的模样，我以为她生活的地方会是报纸上那样的繁华。
但是没有，过道里恶臭的污水和腐烂的菜叶顺着砖缝流淌到我的脚下。
有那么一瞬间，我只感觉自己从西北高原上的山鸡变成了下水道里的一只臭老鼠。
跟着叶青枫穿梭到一半时，一间屋子里突然发出一阵怒喝，接着从侧面飞出来个人，直挺挺的躺在我面前。
溅起来的污水淋湿了我的裤脚，让我恶心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叶青枫却仿佛是习以为常了，甚至还有些调笑的意味冲着屋里的人说道：「哎呦，下手又这么狠，小心以后不给你养老啊。」
屋里走出一个光着胳膊的男人，边走边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他敢！老子养她这么大......」
他的话头在看见我时戛然而止，带着一股审视打量的意味将我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问：「新带过来的？」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杵在边上。
叶青枫回答她：「不是，我姑娘，从山里头领过来的，到这来念书。」
原来她还想让我继续读书，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外公说了，读书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出路，在来这里之前，我从没幻想过她还会让我继续读书。
「畜生起来，别挡路。」男人抬脚踹了踹地上的人，那人才缓慢地移动了下。
离开前我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眼，正巧和地上的人对视。
女生满脸淤青，嘴角处还渗着血迹，眼神冷静强势，一头短发给她平添了几分清冷。
看起来只比我大两三岁，和我却截然不同。
她不像是老鼠，她像没来得及飞走的鹰。
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口贴，在叶青枫没有注意时迅速弯腰塞到了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