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这个字像一记重锤砸进脑海。
他来不及穿鞋,抓起桌上那柄短刀别在腰间,推开后窗便翻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脚底踩到一块碎瓦,钻心的疼从脚心蹿上来,他咬住牙没出声,猫着腰沿墙根朝后花园方向摸去。
借着暴雨和夜色一头扎进庭院深处的花丛。花枝刮过脸颊留下一道细痕,他一缩肩,整个人蜷进枝叶与泥土之间,屏住呼吸。
他透过枝叶缝隙,看见了一众黑衣人恶狠狠地带着沾满鲜血的长刀朝自己房间奔去。
“砰!”黑衣人重重踹开他的房门,一众人冲了进去。
“父亲呢?发生这动静,他怎么还没发现,难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中产生。
片刻后,院中方才响起黑衣人的低声汇报:“各处搜遍,未见杨家小公子踪影,也没有见到刀和刀谱的影子!”
“胡说!夜幕前,我明明看到他进府了,还和我打好招呼了,怎么会没有看到他呢?他就在最东侧的房内,你们确定搜过了?”李师爷急切地说。
“既然在府内,那指定是藏在什么地方了,李师爷这儿你熟悉,你先去给我看看,别让那小子跑了。”黑衣人首领说。
“来,跟我走!”师爷当即面色沉冷,带着一队黑衣人快步朝着杨萧的卧房走去。
卧房大门早已被人撞开,空空荡荡。师爷步入房中,目光凌厉地环顾四周,伸手抚过床榻——被褥尚且留着丝丝余温。
“刚跑不久,被窝还暖和着呢,赶紧搜,守住大门,别让那小子跑了!”
不远处的杨萧跻身在花丛中,透过缝隙,一眼便看到了李师爷。
本以为父亲带人前来救助,正要站起身的一瞬间瞥见了李师爷正和黑衣人低头嘀咕。
“原来是他!是李叔带黑衣人来的。”他蜷在茂密花丛间,颤抖着自语道。
“那父亲和亲人可能早已遭毒手。”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顺着稚嫩的脸颊肆意滑落,无声坠进泥土里。想到这里,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头不住颤抖,连呼吸都碎成了几截。
一众黑衣人得令,立刻四散开来,手持寒光凛冽的弯刀,仔细搜查庭院每一个角落——石缝、花丛、廊下、转角,无一遗漏。
搜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渐渐逼近杨萧藏身的花丛。得亏自小长在镖局,熟稔院中一草一木、每一处隐蔽角落。他心头一紧,强忍着惧怕,借着草木掩护,躬身蜷身,小心翼翼向后退挪,想要绕至转角石柱后方暂避凶险。
可刚退至转角,对面骤然传来清晰急促的脚步声,已然有人搜至另一侧。前后无路,避无可避!危急关头,杨萧果断侧身,猛地推开身旁虚掩的房门,身形一闪,迅速钻进屋内,反手将房门轻掩。
此处正是镖局厨房,屋内锅碗瓢盆错落摆放,柴火堆积。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步步踏在人心之上。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厨房门被人缓缓推开,一名黑衣人持刀走入屋内,目光凶狠地扫过四周。
那人缓步走向灶台旁的柴火堆,抬脚随意拨弄几下,随即反手抽出腰间短刃,狠狠朝着柴堆深处刺去!
此时的杨萧,正蜷缩在狭小的灶台之中,满身沾满漆黑的锅灰,将身形彻底隐匿。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死死低下头,蜷紧身躯,双目紧闭,屏息等死,不敢有丝毫异动。
外头滂沱的大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夜幕沉沉,潮湿的晚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从门缝里丝丝缕缕钻进来。
杨萧蜷在灶台里,听见院中不时传来的脚步声。靴底踏过积水,刀鞘碰着甲片,偶尔有人低语一两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他屏住呼吸,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声响动都像敲在骨头上。
"各处都搜遍了?那小子和那两样东西都没见到?"蒙面首领说,眉头紧皱。
“是的,师爷带着我们把该搜的都搜完了,没有找到目标。搜查的黑衣人说。
"那老三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终日只读诗书,手无缚鸡之力,就算侥幸跑了,他就孤身一人,翻不起什么风浪。"李师爷赶忙上前说。
“那小子死活没人关心,主人要的是刀和刀谱!”首领旁的一个黑衣人说道。
蒙面首领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李师爷开口,脸上闪过一丝杀气说:"你在这府里多年,不知道老杨头把那两样东西藏在何处?"
师爷见状立刻矮了半截:"确实搜遍了……平日里老杨头待我虽厚,可那刀和刀谱从不让我近身。前些日子遭袭,我亲眼见他随身带着那刀,之后便再没露过。"
"那就再搜。"
"是!"脚步声散开,门窗被踹开的巨响此起彼伏,柜子翻倒、瓷器碎裂、地砖被刀尖撬起的咔咔声混杂在一起。杨萧死死咬着下唇,蜷得不能再蜷,耳中只剩一片刺耳的翻砸声。
过了不知多久,脚步声重新聚拢。又是一阵低声回禀,语气比方才更怯。然后是一段窒息的沉默。
"你是说,"首领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大一座宅子,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找着?"
"属下该死……可、可确实每一处都翻了,连老杨头书房的暗格都是空的……那东西就像是平白消失了……"李师爷双腿发软,立马跪在地上说道。
“会不会真的如他所说,那两样东西已经销毁了?”师爷颤颤巍巍地说。
"杨家老三一个半大孩子,不会凭空蒸发的,准是收到消息,在你们清理西侧房间时带着那两样东西溜出府了。"一个黑衣人开口说。
黑衣人首领听闻,点点头说:"说的在理,那小子既然溜出府了,那指定要在明日出城时借着开门之际逃出去,不管如何,先给我找到那小子再说。
黑衣人说:“属下这就安排人守在三个出城口,见到那小子,第一时间给他拿下!”
“看到那小子,先别动手,留住活口,捉来我细细询问,就这么个活口了,他可能是唯一知道那两样东西下落的人了。
“是,属下这就安排。”
“注意下,尽量在出城或者没人的地方给我动手,不要被那些兵卒察觉,也不要引起城中百姓的注意。”
“是,”黑衣人领命便带着身后几人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主人高明!那杨家老三养尊处优惯了,连生火做饭都不会,离了宅子活不过两天,咱们只需瓮中捉鳖……"李师爷赶忙上前拍马屁道。
“那小子如果不出城,会去哪里?”
“报官?要不就是找林小姐帮忙,自小我看着他长大的,这小子平时也不出门,娇贵的很,城内也没什么地方能藏身的”
“嗯,从明天起,你就暂时不要现身了,你这副嘴脸,城中人人尽皆知,倘若被人发现满府就你存活,后果你是知道的。”
李师爷颤颤巍巍地应下。黑衣人首领又说:“你给我把府中值钱的东西给我在天亮前给我悉数打包带走,让他们当是强盗劫财的案件。”
说完,黑衣人首领重新将面纱戴起,留下几个人后便闪身至院中。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李师爷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