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传统玄幻 > 书生复仇记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0-14 11:23:50

杨萧仍没有动。他又等了很久,久到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里全是烟尘与铁锈交织的气息。

他察觉到院中的脚步声渐渐稀了。他猜想黑衣人大概准备离开,却仍不敢现身。

哪怕心中急切如焚,哪怕门外只剩一人,他也没有还手之力。他从小到大没跟人真正动过手,唯一会的几招拳脚还是大哥闲来无事逗他玩时教的,连花架子都算不上。

又过了许久,直到确认院中再无半点人声,他才缓缓挪动僵硬发麻的腿脚,从灶台里钻了出来。

浑身沾满锅灰,膝盖以下全是冰冷的泥水。他扶着灶台站了几次,腿软得撑不住,第三次才勉强站稳。推开厨房门,夜风迎面撞来,那股血腥气浓得像一巴掌糊在脸上。

庭院里空无一人。血水一洼一洼地积着,泛着暗沉沉的乌红。西侧院落,已燃起熊熊火光,火舌舔着屋檐,哔剥作响,偶尔有烧断的椽木轰然塌落,火星子窜上半空,转瞬便灭在浓烟里。

杨萧来不及细想,慌乱地朝西侧房屋跑去。

路过大厅时,正厅的门大敞着,倒地的烛台还冒着最后一丝青烟。

他一眼就看见父亲仰面倒在柱子旁,胸口一道刀口,衣袍被血浸透了,颜色深得发黑。他的眼睛还睁着,直直盯着屋顶。

“爹!”杨萧鼻尖一酸,整个人跪了下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膝行到父亲身边,颤抖着手将父亲抱在胸前,用力摇晃,想把他摇醒。

“爹,你醒醒,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可任凭他如何呼唤、如何摇晃,父亲还是没有半点回应。眼泪无声地砸在父亲染血的衣襟上,一滴,又一滴,很快被吸进布纹里,看不出痕迹。

“大哥、二哥!”

他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冲向两位哥哥的房间。

大哥的房间此时已被烈火吞噬。站在门口,热浪扑面而来,烤得眉毛都卷了边。杨萧挣扎了几次想冲进去,都被迎面的大火逼退。

“大哥!大哥!”杨萧哭喊着朝里面喊了几声,也没有回应。火声吞掉了一切,连他自己的喊声都被烧得七零八落。

二哥的房门虚掩着,门板上一道刀痕深得几乎将木门劈穿。他推门进去,床榻上的被子完全浸透了,颜色暗红发黑。二哥杨维倒在床沿,浑身是伤,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灰白。

但杨萧看见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二哥!”

他扑过去,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抓住二哥的肩膀。杨维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掀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转了几转,终于落在杨萧脸上。

那张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三……弟……父亲他们……”

杨萧使劲点头,又使劲摇头,眼泪糊了满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杨维看着他的样子,心底明白了几分。他嘴角牵了一下,想安慰吓哭了的三弟,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不要……怕,听我……说。”

血从他嘴角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攥住了杨萧的袖口。那只手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把最后一点活着的力气全攥进了这几根手指里。

“去祠堂……”每一个字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水,断断续续,“祖宗牌位……最中间那块……底下有暗格……”

杨萧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见气若游丝的嘱托:“带上……刀和刀谱……跑……练好本事……替我们……”

他喘了口气,嘴角的血沫越来越多,声音低得几乎碎裂:“往后……没人护着你了……你该长大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攥着杨萧袖口的手指松开了。他想伸手去拍一下杨萧的头,但还没抬起,便像一根终于绷断的弦,手臂重重垂落在床沿,轻轻一晃,再也不动。

“二哥!”

杨萧伏在他身上,嗓子终于撕开了,一声嘶哑的哭喊从胸腔里硬生生拽出来,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撞着。他哭得浑身发抖,额头抵着二哥冰凉的肩头,眼泪把那一小片衣料洇得透湿。他一边哭一边喊,喊二哥,喊大哥,喊爹,喊得嗓子出了血味,喊得整间屋子都装不下他的声音。

很久之后,哭声歇了。杨萧颤抖着直起身,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手背上一片淡红,泪和血混在一起的颜色。

他低头看了二哥最后一眼,把那只垂落的手轻轻放回床沿,又扯过一角被角,盖住了二哥的脸。

他转身往祠堂跑。祠堂比正厅更乱,牌位倾倒了大半,香炉翻扣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混着脚印踩成了泥浆。供桌被掀翻了一角,供果滚了满地,被人踩得稀烂。

好在祖宗牌位没有被砸碎,大多还歪歪斜斜地立在原位,那帮人并没有发现暗格。

杨萧冲到供桌前,用力按下木牌底部,指腹触到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咔的一声,极轻的机簧响动,底座松了。

他挪开木牌,暗格露了出来。里面静静躺着一柄长刀,刀鞘乌沉沉的,没有繁复的雕饰,只在近柄处刻着一个古朴的“杨”字。旁边还有一卷薄薄的册子,封皮泛黄,边角卷了。

杨萧双手捧出长刀,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刀柄上还残留着父亲掌心磨出来的温润光泽。他单手却举不起,只能将刀用供桌上的旧布裹好,紧紧绑在背上,又把刀谱贴身揣进怀里。

穿过满地血污的庭院时,他没有再看任何一个房间。翻过西侧坍塌了大半的院墙,落地时脚踝震得一疼,他咬紧牙没出声,压低身形贴着墙根的阴影,一路朝城西方向摸去。

他不敢停,穿过窄巷、翻过矮墙、蹚过泥泞的菜地。夜里的风一阵一阵地刮,他只穿一件单衣,冷得很,赤着脚踩在碎石和泥泞上,脚底磨得生疼也顾不上了。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伴随着泪水和雨水混杂着,他像僵尸那般呆立着,两眼空洞。苇叶上的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淌进眼睛里,他也不擦,就那么直愣愣地坐着。

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在做梦。

他如今就一个人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