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刘备提拔，屯长就位
营帐内传出低沉的男声，隔着厚厚的帆布，模糊不清。片刻后，卫兵掀开帐帘，侧身让开通道，热气混着煮茶的香气从帐内飘出来，扑在乔倩脸上。她抬手按住后颈绷紧的布条，脚步抬起，落在干净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皮革垫地的营帐里带着太阳晒过的暖烘烘气息，混着茶饼煮出来的焦香，还有刘备身上常佩的艾草香囊的淡苦味，几种气味缠在一起，裹得人呼吸都发紧。乔倩埋着头，视线只敢落在刘备足边那双千层底布靴上，黑色布面洗得发白，针脚密密麻麻，看得出不是什么奢华物件。她按照军礼规矩，双膝跪地抱拳，腰身弯得极低，刻意收拢了肩膀，把纤细的骨架藏在宽大的灰布号衣里：“小兵乔阿，拜见左将军。”
上方传来一声温和的笑，带着胸腔震动的浑厚感：“起来吧，你给我刘备寻来三百石粮食，解了全营的燃眉之急，这份功劳不小。”
乔倩站起身，依旧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沾着的泥土上。鞋尖磨破了一个小洞，露出一点泛白的麻布，她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缩。她能感觉到，帐内至少有三个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的重量，像刀刃一样扫过她的后背，让她后颈的布条都要发烫了。
上一世她进主营见刘备，还是在赤壁之战之后，那时候她已经凭着几次军功升做军候，抬头敢说话，走路带风，哪里像现在这样，连抬头都不敢。谁能想到，一个现代来的历史系女生，穿成汉末小兵，还得藏着身份，一不小心就是杀头的大罪。男尊女卑的世道，女子从军，别说军法容不得，就是那些士卒，也会把你当个怪物，拖去营门口乱棍打死。
“乔阿，你说说，怎么会想到去乱葬岗找粮？”刘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不轻不重的压力，“我营中这么多老卒，都想不到那里会有藏粮。”
乔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早就打过草稿，不敢有半分差池。她定了定神，用提前压哑的嗓子低声回答：“回左将军，小人前年从兖州逃荒过来，路过新野北边乱葬岗，见过几个农户往里面躲。那时候饿殍遍野，乱葬岗周边的荒地都被农户开出来种了，小人躲雨的时候，听过几个农户闲聊，说怕兵灾抢粮，就在岗子里挖了密洞藏粮。小人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去的，没想到真找着了。”
她说完，垂着肩站在原地，呼吸放得又轻又缓。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黏在号衣上，凉飕飕的。她不敢抬头，却能听见帐内左侧传来一声粗重的哼声，那是张飞，她认得这个声音。
“俺就说，这小子看着精神，果然有点门道。”张飞的声音带着酒气，嗡嗡震得帐布都发颤，“大哥，三百石粮食啊，够咱们吃小半个月了，这功劳不能亏了人家。”
关羽没说话，却发出一声轻轻的叩案声，那是青龙偃月刀的刀柄靠在案几上的动静。乔倩知道关羽在看她，这位美髯公看人最准，她心里七上八下，只能死死咬着牙，把肩膀收得更紧。
“逃荒过来的？”刘备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摩挲茶碗，“那你之前去过乱葬岗，怎么现在才说？”
“回左将军，小人之前只是个新兵，哪敢随便乱说话。”乔倩按着提前想的说法往下说，“前几日听说营里要断粮了，小人想着，左右也是死，说不定能撞上大运，就壮着胆子报了名。”
这话半真半假，既符合底层小兵的身份，又解释得通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刘备听完，果然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看着下方这个垂着头的小兵，身形看着瘦弱，腰杆却挺得直，说话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比那些一进帐就吓得腿软的新兵强了不知道多少。能带着五个人，赶在蒯家之前抢到粮食，还能把三百石粮食安安稳稳拉回来，这份沉稳可不是寻常小兵能有的。
刘备寄人篱下这么多年，最清楚人才难得。他手底下缺的就是这种敢干事又沉稳的人，不管出身如何，能用就是好的。他指尖敲了敲案几，看着乔倩说道：“乔阿，你这次立了大功，我刘备从不亏待有功之人。现在营里缺个屯长，你就领着那五十个新兵吧，好好干，将来还有你的前程。”
乔倩猛地一怔，她没想到提拔来得这么快。她本来以为，最多赏点粮食，给个伍长什长就顶天了，没想到直接成了屯长，管五十个人。这一下，她就有了自己的部曲，不用再跟那些挤在大通铺里的老兵混在一起，也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招揽人才。她压下心里的激动，再次跪下来磕头：“谢左将军提拔，小人一定好好干，绝不给左将军丢脸。”
“起来吧，”刘备笑了，声音更温和了，“我看你还带着一个壮士回来，叫陈到是吧？也让他进来见我，一会儿你带他一起领了屯牌，去营区找你的位置安营。”
帐外卫兵听见吩咐，立刻出去传陈到进来。乔倩站起身，依旧低着头，退到帐边，等着陈到进来见礼。陈到跟着她进了帐，大步流星走到中间跪下，声音洪亮：“小人陈到，拜见左将军，愿效犬马之之劳。”
刘备见陈到身材魁梧，腰背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心里更是高兴，当场就让人给陈到安排了亲兵副统领的位置，归赵云统辖，负责护卫主营。陈到谢了恩，退到乔倩身边站着，两人一起等着刘备吩咐接下来的安排。
帐内又说了几句营中粮草分配的事，刘备就让乔倩先退下去安顿，说等明日再点校她的屯卒。乔倩心里松了一口气，行礼之后，转身慢慢往帐外走。她走得很慢，刻意把脚步放重，模仿着普通士卒走路的姿态，肩膀也刻意放宽了些，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帐外的风比帐内凉，吹在汗湿的后背上，乔倩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她刚走出帐帘两步，就听见侧面传来一阵甲叶碰撞的轻响，有人正往这边走。她下意识往旁边避让，肩膀却刚好撞在对方身上。
对方穿的是银甲，硬邦邦的甲片撞得她肩膀生疼，她连忙开口道歉：“对不住，子龙将军。”
赵云刚巡完主营，过来向刘备汇报城防情况，没想到刚走到帐门口，就撞上个退出来的人。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指尖刚好落在乔倩的肩膀上，隔着一层灰布号衣，能摸到底下纤细的肩骨，触感软而薄，根本不是常年从军男子该有的肩膀。
他的指尖顿了顿，立刻收了回来，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深的疑惑。
之前在辕门，他就觉得这个叫乔阿的小兵身形不对，太纤细了，而且身上总有一丝淡淡的皂角香，不是男人该有的气味。刚才这一撞一碰，那触感更是不对。寻常男子就算再瘦，肩膀也该是硬实的，哪能这么软，这么细？
他看着乔倩，对方依旧低着头，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耳尖却隐隐有些发红，想来是撞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乔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小人失礼，将军莫怪。”
说完，她就加快脚步，顺着帐前的石板路往下走，灰布的号衣被风掀起一点衣角，露出纤细的腰肢，哪怕她刻意裹紧了，那弧度也隐约能看出来一点。
赵云站在原地，看着乔倩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刚才碰到肩膀的指尖。那细腻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混着一丝淡淡的草木香，和他之前闻到的皂角香混在一起。
他抬头看向远处，乔倩的背影已经走到了辕门拐角，消失在兵营帐篷的缝隙里。风卷着校场上的尘土吹过来，带着干热的气息，赵云的眼神深了深，那一丝模糊的猜测，此刻在心里越发清晰了些。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追上去问。如果真是那样，问出来就是杀头的罪，乔倩一个女孩子，敢女扮男装投到刘备帐下，还立了这么大的功，不容易。而且他能感觉到，乔倩对刘备没有二心，不然根本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帮刘备抢回三百石粮食。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转身掀开帐帘，准备进去给刘备汇报城防防务。只是刚才那一下触碰的触感，却深深留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乔倩走到辕门拐角，靠着帐篷立柱站定，后背一下子渗出了冷汗，把里面的贴身布衣都浸湿了。她抬手摸着刚才被赵云撞到的肩膀，心脏狂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刚才那一下，她能感觉到赵云的指尖落在她肩膀上，那停顿的几秒，像刀架在脖子上一样。她不敢回头，不敢看赵云的眼神，只能拼命压着慌，赶紧走出来。
她喘了几口粗气，风顺着领口吹进来，带着外面晒过泥土的温热气息，稍微压下了一点心里的慌。她抬手按住后颈的布条，确认没有松脱，又摸了摸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营区里一排排整齐的帐篷，阳光晒得帐篷帆布泛着白光，校场上士卒操练的喊杀声传过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她已经是屯长了，有了五十个士卒，这是她在刘备阵营里迈出的第一步。
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变成了能管五十人的屯长，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点根基。只要接下来按照计划，招揽更多寒门人才，找到那些被世家埋没的贤才，就能一点点帮刘备攒够实力，赶在赤壁之战前站稳脚跟，就能打破前世的结局，不让关羽败走麦城，不让夷陵那场大火烧光季汉的根基，更不让自己再含冤死在军营里。
她把额头抵在粗糙的帐篷立柱上，立柱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烫得她额头微微发麻。蒯家和蔡瑁扣了刘备的粮，被她截胡了三百石，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她得赶紧把自己的屯卒安顿好，抓紧时间看看，新野周边还有哪些被世家埋没的人才，趁着他们还没被世家逼走，赶紧招揽过来。
她直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号衣，脚步稳了下来，朝着营区西边新兵屯驻的方向走去。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土路上，跟着她的脚步一步步往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