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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还贴在我的后颈。
指尖很凉。
我勉强笑了笑。
“怎么会?”
妈妈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落下来,那张脸和我记忆里没有半点区别。
“从吃饭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我。”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不是妈突然对你好,你反而不习惯了?”
我没说话。
她拿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我初一时的校服裙。
第一次来月经那天,我什么都不懂。
血染透了裙子,全班男生都在笑。
我躲进厕所给妈妈打电话。
她却说姜宇要参加足球决赛,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脱下校服外套系在腰间,一个人走了五公里回家。
那天下着雨。
我走到家时,鞋里全是水。
妈妈却在给拿了第二名的姜宇拍照。
晚上,我把那条染血的裙子塞进床底。
第二天醒来,裙子已经洗干净了。
我一直以为,是爸爸洗的。
“裙子是我洗的。”
妈妈捏着那块布,声音发哑。
“你口袋里还塞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妈妈说弟弟只有一次决赛,可我也是第一次流血。”
我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那张纸,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妈妈抬手替我擦泪。
“我当时看完,心里也难受。”
“可我拉不下脸跟你道歉。”
“后来你越来越懂事,我就觉得你不需要人哄。”
“妈现在才明白。”
“不是懂事的孩子不委屈,是她知道哭了也没人管。”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
“妈。”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抱紧我。
“对不起。”
“以后妈慢慢补。”
门口传来轻响。
爸爸站在那里。
他看了我们一会儿,眼睛也红了。
“你妈这段时间总跟我说,以前太偏心姜宇。”
“她是真的想改。”
妈妈嗔怪地看他。
“这些话你说出来干什么?”
爸爸笑了。
“说开了,一家人才能好好过。”
我心里最后一点怀疑彻底散了。
眼前的人记得那条裙子。
记得那张纸。
爸爸也说她只是想补偿我。
她就是妈妈。
只是终于开始学着爱我了。
晚上九点,客厅的闹钟忽然响了。
我正在给手机充电,下意识看向厨房。
这是妈妈给爸爸定的吃药时间。
爸爸有高血压和心脏病。
十二年来,每天晚上九点,妈妈都会把四种药按顺序摆好,再倒一杯温水。
有一次她回娘家,还特意打视频盯着爸爸吃。
可今天,妈妈坐在沙发上削苹果,连头都没抬。
闹钟响了半分钟。
她反而皱起眉。
“谁定的闹钟,吵死了。”
我愣住了。
“妈,爸该吃药了。”
她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
“什么药?”
爸爸立刻起身关掉闹钟。
“最近换药了。”
“我现在自己吃,不用你妈管。”
他说着便往卧室走。
妈妈也顺势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吃吧,妈特意给你挑的。”
我接过苹果,没动。
爸爸根本没有换药。
下午我帮忙放水果时,还看见冰箱里放着原来的药盒。
妈妈记得我十几年前塞进裙子口袋的纸条。
却忘了每天重复了十二年的事。
我起身去找姜宇。
“妈为什么不知道爸要吃药?”
姜宇正在戴耳机。
听见这句话,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爸不是说换药了吗?”
“老药盒还在冰箱里。”
“可能没扔。”
“那妈为什么问是什么药?”
他摘下耳机,脸色渐渐难看。
“姐,你别什么都盯着。”
“我只是问一句。”
“有些事想通了,对你没好处。”
他说完便将我推出门外。
房门在面前合上。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快到凌晨时,客厅传来爸爸压得极低的声音。
“降压药是白色那颗,心脏药是黄色的。”
“每天晚上九点。”
“这件事你怎么也能忘?”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她刚才信我了吗?”
爸爸叹了口气。
“裙子那件事说得不错。”
“她都哭了,应该是信了。”
“不过——”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踝撞上门框。
“咔嗒。”
很轻的一声。
客厅瞬间安静。
下一秒,脚步声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