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老鼠浑身毛发直立，像只炸了毛的猫。
对着李翠花疯狂尖叫。
“吱吱吱——”
它挡在少女僵尸身前，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却一步不退。
少女僵尸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步步逼近的老道士，没有任何动作。
她不懂。
不懂桃木剑意味着什么，也不懂眼前这个老人为什么神情如此严肃。
李翠花一步一步走近。
桃木剑剑尖微垂，却隐隐有雷光流转。
白毛老鼠急了，“嗖”地从少女僵尸肩膀上跳下去，拦在李翠花脚边。
它那么小。
小到李翠花一脚就能踩死。
可它仰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翠花，两只小爪子张开，做出一副“要过先过我这关“的架势。
“吱吱吱！”
李翠花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白毛老鼠，又瞥了瞥不远处那具断了脖子的尸体，最终目光落在了缩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芸豆？”
他微微一怔。
“原来是你。”
少女浑身一震，抬起头看清来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张道长！”
她像是见到了亲人，声音都在发抖。
原来二人相识。
趁着李翠花和芸豆说话的功夫，白毛老鼠“嗖”地蹿回少女僵尸肩膀上。
“吱吱吱！”
跑！
快跑啊傻子！
这老道要杀你！
少女僵尸歪了歪头，呆呆地看着它。
不动。
白毛老鼠急得直跺脚，又跳下去，抱住少女僵尸的一条腿，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拖。
然而——
少女僵尸纹丝不动。
她太重了。
白毛老鼠一只小老鼠，使出浑身解数也搬不动分毫。
它急得圆耳朵通红，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
这一切，都被李翠花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白毛老鼠，又看了看呆立不动的少女僵尸，忽然将桃木剑往背后一收。
转身对芸豆道：“这是我那傻徒弟，脑子不太好使，一身蛮力不懂得控制，出手就容易伤人。”
白毛老鼠：“？”
它正抱着少女僵尸的腿使劲，听到这话，动作一顿，诧异的小眼睛瞪得溜圆。
啥？
徒弟？
芸豆连忙求情：“张道长，您千万不要怪姐姐！她也是为了救我，才失手打死了那个恶人！”
李翠花摇头：“你放心，这匪徒死有余辜，人人得而诛之。”
芸豆这才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她走到少女僵尸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
说完，又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白毛老鼠，温柔地笑了笑：“也谢谢你，小家伙。”
白毛老鼠两只小爪子往腰上一叉，胸脯挺得高高的，尾巴翘得老高。
那副骄傲的小模样，把芸豆逗得“扑哧”一笑，方才被惊吓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少女僵尸依旧木木呆呆的，像是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
这时，李翠花从袖中掏出一张黄色符文。
他两指夹符，嘴里念念有词。
符文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男人的尸体上。
“轰——”
淡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包裹住整具尸体。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尸体便化作一阵轻烟，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李翠花淡淡道：“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芸豆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姐姐今日是为了救我，死的又是一个恶人，芸豆不会乱说的。“
李翠花笑了笑：“芸豆，今天别采药了，快些回去吧，免得你家人担心。”
“嗯！”
芸豆应了一声，又看了少女僵尸一眼，这才背起竹篓，快步离开了。
李翠花转身，朝着山上道观的方向走去。
白毛老鼠眼珠子转了转，思索片刻，“嗖”地爬上少女僵尸的肩膀，小爪子指了指李翠花的背影。
跟上。
少女僵尸怔了怔神。
然后，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
芸豆走出几步，回头看到这一幕，满脸惊愕。
李翠花头也不回，淡淡道：“我这徒弟最近在练纵云梯，有点走火入魔了。”
芸豆：“……哦。”
一道一僵一鼠，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
清风观。
朱红山门前。
李翠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的两个跟屁虫。
少女僵尸呆呆地站着。
白毛老鼠蹲在她头顶，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
李翠花捋了捋胡须，云淡风轻地道：“你们两个一直在山里游荡，也不是长久之计。以后，就住在我清风观吧。”
白毛老鼠猛地抬头，满眼震惊。
“吱吱吱？！”
真的假的？
李翠花瞥了它一眼，一语道破：“小老鼠，别装了，我知道你会说话。”
白毛老鼠浑身一僵。
它下意识地用两只小爪子捂住嘴巴，捂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根本没说人话啊！
这老道，诈它！
它确实机缘巧合下吃了一株异草，不仅开了灵智，还能口吐人言。
但精怪会说话，意味着修为更深，也更危险。
一直忍着不说，故意“吱吱“叫，就是怕被道士盯上，一剑斩了。
没想到……还是被这老道看穿了。
李翠花点头道：“你就叫米吱吱吧。”
白毛老鼠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它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长……您为我取名，是什么意思？”
声音软糯清甜，竟然是个小姑娘的嗓音。
李翠花没回答，只是看了它一眼。
米吱吱瞬间懂了，抱着两只小爪子，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谢师父赐名！”
李翠花啼笑皆非，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我还没说收你为徒呢，你倒自己叫上了。”
米吱吱嘿嘿一笑，厚着脸皮不说话。
眼前一晃。
少女僵尸不知何时来到了李翠花面前。
木然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静静地看着老道士。
李翠花沉吟半晌。
“你就叫……叶红萸吧。”
少女僵尸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变化。
米吱吱从她头顶跳下来，落到她肩膀上，催促道：“快谢谢师父啊！”
少女僵尸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几下。
最终，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啊……”
李翠花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见尔等一僵一鼠，吸收了帝流浆，生了灵智，此乃天意，便动了恻隐之心。”
他顿了顿，神态变得冷冽。
“但以后若是在人间为祸，老道必将亲自将尔等诛杀，绝不姑息。”
米吱吱连忙举手：“那如果是坏人呢？”
李翠花捋须，微微一笑：“老道也并非迂腐之人。”
米吱吱松了口气，拍了拍小胸脯。
一旁。
叶红萸双唇微微蠕动。
她似乎在努力模仿什么。
喉咙里发出干涩又僵硬的音节，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叶——”
“红——”
“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