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应天府都醒了。
更夫的锣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秦淮河上的画舫里,歌女的琵琶弦“铮”地断了一根。城南的贫民窝棚里,一个老汉拉着孙子跪在泥地上,冲着天上一个劲地磕头,嘴里念叨着“老天爷开眼”。
皇城里更乱。
亲军都尉府的毛骧带着人冲进内廷,刀已经出鞘了,可抬头一看天,手一软,差点把刀扔了。
“护驾!护驾!”
“天、天上……那是什么东西……”
“是妖物!是妖物现世!”
“都给咱闭嘴!”
朱元璋一声暴喝,满院子的人顿时噤声,跪了一地。
他没跪。他就那么站在丹墀上,仰着头,死死盯着天幕。
天幕里那个年轻人似乎也在发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咽了口唾沫,对着前方说话。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应天府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人贴着耳朵在讲。
“呃……咳。各位观众,刚才设备出了点问题,我们继续。”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身后的一幅图。图上是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后面是一座小山。
“我们说到哪儿了?对,崇祯十七年,公元一六四四年三月十九日,闯王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崇祯皇帝朱由检,在煤山自缢。”
“大明,亡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最后黑得像锅底。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崇祯,是年号。朱由检,姓朱,是他的子孙。北京,是北平?煤山自缢……
他的子孙,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他朱重八从濠州一个放牛娃,要过饭,当过和尚,提着脑袋打了十几年仗,死了多少兄弟,才打下这座江山。他夜里批折子批到三更,生怕哪里出了纰漏,生怕老百姓再过回元朝那种日子。
结果,二百七十六年,就亡了?
“放屁!”
一声怒吼炸开,震得院里的宫灯都晃了晃。
朱元璋一把抽出身边侍卫腰间的刀,转身冲回殿里,对着那张堆满奏折的龙案就是一刀。
“咔嚓!”
上好的金丝楠木,被劈成了两半。奏折哗啦啦散了一地。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朱元璋提着刀,胡子都在抖,冲着天上破口大骂,“哪来的妖人,敢咒咱的大明!毛骧!给咱查!把这妖人给咱揪出来,凌迟!诛九族!”
毛骧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心里却在发苦:皇上,人在天上,臣怎么揪啊?
宫墙外头,已经有人开始哭了。
“大明要亡了……天上说大明要亡了……”
“别嚎!那是二百多年以后的事,你活得到那时候?”
“我活不到,我孙子的孙子呢?”
城东一座宅子里,一个白发老儒披衣站在院中,望着天幕,手里的书卷掉在地上也不知道。他嘴唇哆嗦着,念了一句:“天垂象,见吉凶……天垂象,见吉凶啊。”
就在这时,朱元璋眼前忽然一花。
一块小小的光屏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上面浮着一行字:
【检测到本时空最高权限者。已开放“弹幕”权限,可向天幕发送言语。】
朱元璋愣了一下,提着刀没动。
他不认识“弹幕”是什么,可后半句他看懂了:可以跟天上那个人说话。
“咱……说话,他能听见?”他盯着那块光屏,眯起了眼睛。
……
另一边,林舟正讲到兴头上。
既然已经豁出去了,他干脆放开了讲:“很多人说大明亡于崇祯,这话不对。崇祯是很勤政,但他接手的是一个烂到骨子里的摊子。要我说,大明的病根,从洪武年间就已经埋下了——”
话还没说完,直播间的公屏上忽然跳出一条弹幕。
那条弹幕跟别的都不一样。字是金色的,前面挂着一个从没见过的标识:一条盘着的五爪金龙。
【弹幕】洪武皇帝·朱元璋:放屁!咱的大明怎么会亡!你个妖人,给咱说清楚!
林舟:“?”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洪武皇帝·朱元璋。
“哈。”他笑出了声,“行啊兄弟,ID起得挺有创意。cosplay朱元璋是吧?”
他正想调侃两句,公屏又刷出一条。
【弹幕】洪武皇帝·朱元璋:咱不管什么克死不克死的!你方才说病根在洪武年间,什么病根?说!说不清楚,咱活剐了你!
林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就在这条弹幕刷出来的同时,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观众剧烈情绪波动。】
【震惊+1000、愤怒+3000、恐惧+800……】
【情绪值已转化为国运点:+500。】
【恭喜宿主,首场直播“破防”成功。当前国运点:500。】
林舟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
南京的夜空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个荒唐到极点、又让他浑身发凉的念头。
他刚才选的那个时空,是洪武十五年。
而洪武十五年的朱元璋,脾气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