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足足愣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那位“洪武皇帝”又发了三条弹幕，一条比一条火大，最后一条只有两个字：
【弹幕】洪武皇帝·朱元璋：说话！
林舟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颤巍巍地打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主播】林舟：您……真的是朱元璋？
【弹幕】洪武皇帝·朱元璋：咱姓朱，名元璋，字国瑞，小名重八。濠州钟离人。你还要咱报生辰八字不成？
林舟倒吸一口凉气。
朱元璋原名朱重八，后来改名朱兴宗，再后来才叫朱元璋，字国瑞。这些资料网上都查得到，算不上什么证据。
可是“咱”这个自称，这种说话的腔调……
他打开系统光屏，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当前观众时空：大明·洪武十五年，三月初九。】
【当前观看人数：约4,300,000（应天府及周边百里）。】
【VIP观众：1（洪武皇帝·朱元璋）】
四百三十万。
林舟看着这个数字，手心全是汗。
他直播了三十天，加起来的观众都不到一千人。现在，有四百三十万六百年前的大明百姓，正仰着头看着他。
还有一个，是朱元璋。
“冷静，冷静……”林舟深呼吸了好几次。他学了七年历史，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改变一个王朝的命运。
【弹幕】洪武皇帝·朱元璋：你若是哑巴了，就给咱打个手势。
林舟咬了咬牙，重新对准摄像头，坐直了身子。
“陛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草民林舟。草民不是妖人，也没有咒大明。草民是六百多年以后的人，草民说的这些，在我们那个时候，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天幕下，朱元璋握刀的手紧了紧。
六百多年以后。
“已经发生过的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冷笑，“好，那你倒是说说，咱大明从咱往后，都发生了什么。说准了，咱饶你不死；说错一个字——”
【弹幕】洪武皇帝·朱元璋：咱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凌迟。
林舟苦笑。这位陛下，隔着六百年还能威胁人。
可他心里反而安定了一点。威胁，说明对方愿意听。
“那草民就从洪武年间讲起。”林舟关掉原来那页幻灯片，打开了另一份文档。那是他之前做的“明朝大事年表”，从洪武元年一直排到崇祯十七年。
他的目光顺着年表往下扫，扫到“洪武十五年”这一行，停住了。
那一行只有短短一句：
**洪武十五年八月初十，孝慈高皇后马氏崩，年五十一。**
林舟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读研的时候写过一篇关于马皇后的小论文。他记得史书里写，马皇后病重的时候，群臣请求祈祷求医，马皇后对朱元璋说：“死生，命也，祷祀何益？且医何能活人！使服药不效，得毋以妾故而罪诸医乎？”
她不肯吃药。因为她怕药吃了没用，朱元璋会迁怒太医，杀人。
她死后，朱元璋恸哭，终身不再立后。宫里的人作歌怀念她：“我后圣慈，化行家邦。抚我育我，怀德难忘。”
也是从那以后，朱元璋身边再没有人能劝住他。后来的蓝玉案、李善长案，杀了几万人。
“陛下。”林舟抬起头，声音放得很轻，“在讲大明二百多年之前，草民想先讲一件就在眼前的事。”
【弹幕】洪武皇帝·朱元璋：讲。
“今年，洪武十五年，八月初十。”林舟顿了顿，“皇后娘娘，会病逝。”
天幕下，应天府。
朱元璋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那把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金砖上，弹了两下。
满院跪着的太监、侍卫、亲军，没有一个人敢抬头。他们跟了皇上这么多年，见过他发怒，见过他杀人，可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站在那里，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过了很久，很久。
天幕上的公屏里，慢慢跳出了一行字。
那行字没有骂人，没有威胁，也没有“咱”。
【弹幕】洪武皇帝·朱元璋：先生，可有办法？
林舟看着这行字，鼻子没来由地一酸。
那个杀人如麻、令百官胆寒的洪武大帝，叫了他一声“先生”。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本时空关键人物命运节点：孝慈皇后·马秀英。】
【宿主当前国运点：500。】
【已解锁功能：物资投送（Lv1）。】
【说明：宿主可消耗国运点，将现实世界中的物品投送至观众时空。当前等级单次投送上限：10斤。】
林舟愣了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他带倒了。
他冲到床头柜前，一把拉开抽屉。
上个月他扁桃体发炎，医生给他开的药还剩半盒。
白色的小盒子上印着几个蓝色的字：阿莫西林胶囊。
史书没写马皇后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可结合症状记载，现代很多学者推测，可能跟某种细菌感染有关。
如果是那样的话……
林舟攥着那盒药，手心里的汗把纸盒都浸软了。
他不是医生。他不知道这盒药能不能救她，不知道剂量怎么算，甚至不知道六百年前的人吃了现代药会怎么样。
可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八月初十，那个劝朱元璋少杀人的女人就会死。
然后，会有几万人跟着死。
“陛下。”林舟转过身，对着摄像头，举起了手里的药盒，“草民这里，或许有办法。”
“但是草民需要知道，娘娘现在，身子怎么样？”
天幕下，朱元璋猛地抬头。
那双浑浊发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