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确地说,我见到了她的画像。
而后爹娘便派人来接我回京过年。
姨母给我换上最好的衣裳。
还是那几匹绸缎里,最不起眼的一匹做的。
然后含泪把我送上北上的船。
船在运河上走了半个月。
上岸时已是腊月二十八,京城下了大雪。
我从侧门被领进去,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最后被带进一间烧着地龙的暖阁。
暖阁里站着很多人,可我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娘身边的那个女孩。
她穿着大红色的袄裙,头发绾成双髻,戴着一对赤金点翠的蝴蝶簪。
那蝴蝶须子颤巍巍的,像是活的。
她看着我,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是林舒窈。
我一母双胞的姐姐。
娘招呼我过去,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打量,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最后她摸着我的脑袋说:“瘦了,也黑了。”
“你在江南受苦了。”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吃团圆饭,姐姐坐在爹的右手边,我坐在最末。
满桌的菜,我一样都叫不出名字。
姐姐时不时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还有一点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吃完饭,她拉着我去她房里。
她的房间比姨母姨母住的主院都大,她翻出许多衣裳首饰,一件件往我身上比,嘴里说着:“这个给你,那个也给你。”
我说:“这些是你挑剩下的?”
她的手顿住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生气,会叫人把我赶出去。
可她没有。
她慢慢放下手里的衣裳,看着我,眼眶忽然红了。
“芷宁,”
她叫我,“对不起。”
那是我第一次听她叫我的名字。
“我从小就知道,我有个妹妹在江南。”
她说,“娘总说,你身子弱,养不活,幸亏没留在京里。”
“可我知道,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本该在京里长大的孩子也有你,本该学规矩学写字的人也有你,本该……”
她没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晚我们挤在一张床上睡。
她身上有股好闻的香,不是药香,是茉莉和檀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半夜我醒了一次,听见她在梦里叫我的名字。
“芷宁……对不起……”
回江南那天,她来送我。
塞给我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我上了船,回头看她。
她站在码头上,大红斗篷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团越烧越旺、又越来越远的火。
船开了。
她忽然往前追了几步,张嘴喊着什么。
风太大,我听不清。
后来姨母告诉我,她喊的是:“我会去看你的。”
她没有来。
我十四岁那年,她入宫了。